晚上十一点，柳天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回到家。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，眼下还有个淡淡的黑眼圈。他呼哧呼哧爬上五楼，掏钥匙开门的时候，顺手把公文包甩在玄关。

“又加班？”老婆张美馨正站在厨房洗手池边，碗碟哗啦啦响着。她闻声转过头，手里还拿着半块水果蛋糕。

柳天把脑袋往沙发方向一瘫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嗯，老板临时改成账。”他趿拉着鞋往客厅走，路过客厅茶几的时候，眼角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他妈发来的信息。

“妈说楼下新开家麻辣烫，你喜欢单立ger，叫老刘帮你要两份。”

“妈您又乱花钱……”柳天嘴上抱怨着，手却不自觉地摸过去，点开了那条信息。老刘是他妈以前在医院的老同事，现在退休了开了家小吃店。单立ger是柳天的口头禅，每次想吃这玩意儿，他都会说“我要单立ger”。

张美馨洗完手，拧着毛巾走出来，看到柳天盯着手机屏幕的侧脸，嘴角弯了弯。“妈又惦记你啊？”她走过去，把手里的蛋糕递给他，“喏，你爱吃的芒果味。”

“这么晚了还吃蛋糕。”柳天接过蛋糕，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，“你那呢？”

“我去跟阿姨打牌了。”张美馨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推，“你跟妈聊啥呢？”

“妈问我这周忙不忙，我说忙。”柳天把脸埋进蛋糕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妈还问我工资多少。”他声音顿了顿，“我说……还行。”

张美馨噗嗤笑出来。“这点小事你还瞒着我？”她凑近他，伸手戳了戳他发红的脸颊，“又改行当程序员了？年纪轻轻的，键盘敲来敲去有啥意思？”

“就那样呗。”柳天扒拉着蛋糕渣，有些心虚地看向她，“你那会计做得挺带劲啊，天天跟数字打交道，也不枯燥。”

“枯燥啥？我挺喜欢数的。”张美馨撸起袖子，露出小臂上几道因常年用电脑打字留下的薄茧，“不过，你那老板是不是又给你加KPI了？我这周跟你提了三次，回你两次‘嗯’。”

“嗯”俩字，柳天最近回得格外多。自从公司接了个大项目，他就像上了发条似的，一加班就到半夜。有时候甚至通宵，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来上班，被同事能看到明显黑眼圈的时候，柳天都要张美馨帮他说几句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