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开了，三楼上去喝！”婆婆提着个搪瓷缸子，嗓门亮得能穿透楼道，后面还跟着个梳着两根小辫，约莫七八岁的小丫头。

我手忙脚乱应着，脚跟磕着门槛差点没站稳。“哎，哎，来了。”我赶紧爬起来，认命地跟着婆婆去了三楼。

三楼还没安自来水管，家家户户都用大铁桶，从一楼水龙头提上来，再端到天井里烧。两间打通的土坯房里，黑黢黢的，混杂着汗味儿和劣质煤烟味。

婆婆正蹲在灶台边烧火，火苗呼呼地蹿着，几乎要舔到她的花布围裙。她瞅见我，眼睛斜了斜：“哟，这不是小翠吗？今儿个怎么起这么晚，也不帮你男人把猪饲料拌了？”

“今儿是星期天，歇着。”我递上搪瓷缸子，好声好气。

婆婆呷了口烫嘴的开水，眼皮都没抬：“歇着？哼，男人下地挣辛苦钱，女人在家闲着是浪费！你男人在咱们院儿里，算计着呢，说下个月给他娶媳妇儿用，得攒够五十块。”

我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知道了妈，我尽量。”心里却骂咧咧，五十块，别说娶媳妇儿了，够买几斤猪肉？

我男人，李建国，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，人长得也老实，就是脸皮薄，有点屁大的事儿就爱跟家里嘀咕。至于婆娘，更绝了，能人得很，手也巧，就是嗓门大，眼尖。

婆婆放下缸子，擦了擦手，突然压低声音：“你那手艺，真能卖钱？别给院儿里人瞧笑话。”

我嘴角抽了抽，想起昨晚偷偷翻出来的“淘宝APP”里那些缝纫教程。“能，慢慢来就有人要。”我往里努了努嘴，“妈，要不……我一般不碰那玩意儿，让她睡墙根那儿？”

墙根下堆着些柴火，硬邦邦的，冬天也冻人。婆婆一听，不乐意了：“咋的，嫌我碍眼？她睡哪儿都行，反正没人稀罕她。”又看我一眼，“你手巧，赚钱的机会可别错过了！”说完扭头就去给灶膛添煤球了。

我叹了口气，不是嫌她碍眼，是真心怕冻着那小丫头。那是我亲侄女，父母双亡，送过来认亲的。

小丫头叫小红，怯生生的，手脚不利索，眼神总有点飘忽，像受惊的小鹿。她蜷缩在墙角，身上盖着块洗得发白的旧棉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