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开了，三楼上去喝！”婆婆提着个搪瓷缸子，嗓门亮得能穿透楼道，后面还跟着个梳着两根小辫，约莫七八岁的小丫头。我手忙脚乱应着，脚跟磕着门槛差点没站稳。“哎，哎，来了。”我赶紧爬起来，认命地跟着婆婆去了三楼。

三楼光线还好，靠窗摆着张八仙桌，桌上摆着针线笸箩，几块布头歪在一边。婆婆一屁股坐在桌沿，把缸子往桌上一砸，滚烫的开水溅出来几滴在桌子缝里。“三婶，你早啊。”三婶正坐在桌边，手里拿着个算盘，咣咣当当地打着，“我给你熬了角豆稀，就别老喝凉水了。”

“得了吧，老娘还能喝凉水？”婆婆斜了她一眼，拿起缸子就灌了一口，“化肥厂刚开工没几天，楼道里老冲味儿，水都不想喝。”

我赶紧凑过去：“三婶，我正愁着呢。”三婶抬头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打她的算盘。婆婆呷了口角豆稀，咂咂嘴：“愁啥？愁没钱花？回头跟我学，摆个地摊啥的，街坊邻居都熟，买点啥都便宜。”

“摆地摊？”我眼睛一亮，随即又暗了下去，“家里就那点活计，缝缝补补的，能换几个钱？”

“你有那手巧劲儿还怕换不来？”婆婆拍板，“甭管啥时候，人勤快总能混口饭吃。你看楼下老王家媳妇，不就靠给人家做鞋纳底子，还得下地干活，日子也过得去。”

三婶咂咂嘴，放下算盘：“你忘了你爹当年走丢的事了？家里就指望你妈搓洗衣裳、给人缝被子过日子。”

一提这茬，我心里就有点堵得慌。爹走丢那年我才五岁，跟着我妈在村里，就靠着几分薄田，勉强糊口。我妈手巧，洗衣做饭样样行，可光靠这点，怎么够养活一家人？

“妈，我想让你教我。”我抬起头，眼神坚定，“我想学做军鞋，做鞋底得用粗布，结实。”

婆婆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行啊，你还真想学这个？”
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，“我看楼下老王家媳妇做的鞋，底子一层一层纳得跟铁板似的，抗压又耐磨。”

“那你就学这个。”婆婆拍板，“回头我给你找点旧布料，我来教你怎么做。”顿了顿，她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你可得下功夫，做军鞋可没你好耍的，得一层一层捶实，不然容易开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