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污味混杂着炒菜的焦香，在后厨门口堵得人喘不过气。我搓着手，菜叶上的残留物顺着指缝溜进洗洁精里，泡沫升腾到下巴。眼角瞥见一道黑影晃过，像只巡视领地的豹子，所过之处，空气都凝滞了半拍。

“王翠花，这周第三次见你偷懒，”杯盘拐角处传来沙哑的男声，拎着锅铲的胳膊砸下来，刚好砸到我手背上。“啧，洗不干净的东西，别挡着主厨的路。”

我哼了一声，甩开火辣辣的疼，麻溜从水槽边爬起来。hren，后厨块头最大的，素来横。但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飘忽，瞟向窗外，像在躲什么。呵，躲我？我围裙上沾着番茄酱，头发一缕缕贴在额角，活像个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泼妇。

“呵，呵，”我扯着嗓子笑，泡沫噼里啪啦碎在我的笑声里，“怎么，大厨不乐意看我这副鬼样子？”

他喉咙咕噜一声，移开视线，耳根是不是有点红？我故意磨着指甲往他脚边蹭，油污蹭到他新换的白鞋上。这些年，我像块狗皮膏药赖在他身上，蹭他的薪水，蹭他的伙食，蹭他偶尔掉落的后厨调料瓶。他骂我懒、笨、没出息，可每次我真要走，他又把炒糊的菜推到我面前，说：“走了没人给你擦屁股。”

有些人就是这样，用你的缺点做软肋，等你习惯了依赖，就忘了反抗的力气。比如现在，我站在后厨门口，手里攥着三天前攒下的三百块，连句辞职的场面话都憋不出来。

“王翠花，”hren突然停在我面前，像只突然发怒的猫，“别以为我拿捏不住你。”

我看着他逼近，鼻尖沾着他的衣袖味道，有点汗味，但别扭地好闻。我缩了一下脖子，他终于又移开视线，嘟囔：“下次再偷懒，炒你一大碗清汤寡水。”

清汤寡水？呵，他哪次炒菜不是手心朝上？我梗着脖子往外走，脚跟磕到门槛，膝盖一阵发软。走廊尽头有昏暗的窗，阳光斜斜地切进来，照在他贴墙而立的背影上，那根脊椎骨一节节绷得死直。

后来我走了，在外送外卖。雨天没单，缩在路边摊吃泡面，手机突然震动。hren的短信问我：“饿不饿，给你叫份牛排。”

我差点把面条喷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