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头老张哼哼唧唧得越来越起劲，摇下车窗透透气。车厢里那股子灰尘味儿，混杂着老张抽的烟味儿，闷得人头发昏。我扒着车窗往外瞅，这路是真叫一个“惊心动魄”。一边是陡坡，一边几乎是贴着悬崖，往下看黑漆漆的，瘆得人。

车子终于拐进一片开阔地，眼前豁然开朗。黄澄澄的沙地一直铺到天边，远处几棵顽强的小树零星地散着，像是要把这片荒芜点缀成画。老张长舒一口气，从后座摸出个空烟盒，又掏出半包新的，也不管我看不看，自顾自卷上了。

“这鬼地方，比后头那路还呛人。”我说。

“嗨，习惯了。”老张把烟点着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又缓缓吐出来，烟雾混着沙尘直往我脸上钻，“再往里走，沙漠里头可没这么好走。非得有向导，还得懂些日子。”他指的是阿拉伯人的日子，不是咱们这些外行人瞎折腾。

我缩了缩脖子，心想这地方也忒荒凉了。老张瞥了我一眼，嘿嘿笑了两声，“怕？怕就别跟老哥来。这世界上的事儿，你不闯闯，你怎么知道什么样的人，什么样的活法儿？”他说话总带着股子冲劲儿，好像非要去天边走走才解气。

正唠着，前面传来了汽车喇叭声，声音尖锐得厉害，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。我们赶紧往前赶了几公里，远远就看见一个沙丘包上站着个人影。老张眼睛一亮，赶紧踩油门。

车越开越近，那也是个穿长袍的老头，正背对着我们站着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黑棍，警惕地左右张望。老张停好车，摇下车窗，隔着一段距离喊道：“老人家，麻烦您挪挪，我们要过去。”

那老头慢吞吞转过身，脸上全是风霜刻下的皱纹，眼神却挺亮。他没说话，只是又往远处的沙丘上瞅了瞅，像是在确认来路。老张又递过去个塑料瓶水，老头这才点点头，指着车里的水壶，意思是让他们自己来。

我们下来接水，老头站在一边看着。我凑过去，好奇地问：“大叔，您在这儿干啥？”

“等车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很实诚，“家里人生病了，去城里看病，可没多少钱。”他指了指自己那身磨得发白的布衣裳，又摸了摸怀里紧鼓鼓的钱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