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路忒窄了，师傅，你悠着点儿开。”老张喘着粗气，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，砸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。车厢里闷得像个蒸笼，他伸手想开窗，却发现窗户被冻得死死的，只能摇摇欲坠的摇把子徒劳地晃着。我扒在车窗边，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，我用手一抹，外面那片寂寥的白色世界晃进眼里。

这已经是第七天了，我们从挪威的特罗姆瑟出发，朝着世界最北端的方向一路狂飙。说是狂飙，其实也就是个比蜗牛还慢的速度，毕竟这鬼地方，每一条路都像是老天爷随手画出来的，弯弯绕绕，深不见底。

“师傅，你说这极光啥时候能见着？”同行的小李从包里掏出相机，摩拳擦掌，“这机票钱可都是为了它。”

我摇摇头，心里也没底。极光这东西，最讲情调，但也最不讲道理。它有时候像个害羞的小姑娘，你这正巴望着它亮相呢，它就扭头跑了。有时候又像个酩酊大醉的酒仙子，在天上撒欢儿作妖，整得你眼花缭乱。

正说着，前头的路突然亮了一下。不是车灯，也不是路灯，那是一种幽幽的、带着绿色的光芒，像是有人扯开了一道绿色的帷幕。我们瞬间都兴奋起来了，师傅踩油门的脚顿时不自觉加重了。

“师傅，快点，快点！”小李都坐不住了。

师傅也知道这是好事，那油门踩得更狠了。车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，地上的雪沫子被扬得老高，像是一首无声的诗。师傅一边开车，一边还扭头冲我们喊：“都看着点儿，一会儿说不定就有好戏看了！”

果然，没开出几公里，那绿色的光芒就越来越亮了，像是一道银河倒挂在天空，又像是仙女不小心打翻了颜料桶，把绿色的颜料泼向了半边天。

“快看，快看！”我忍不住喊起来。

大家都探出头来，对着那片绿色的光芒傻了眼。那光芒时而被风搅动，时而像水波一样荡漾，美得让人窒息。

师傅也停下车，靠在座椅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他说：“这玩意儿，真是没法学，不看吧，觉得白跑一趟；看了吧，又觉得不过瘾，好像还缺点啥。”
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，这就是旅行吧。你不知道下一刻会看到什么，会经历什么，但正是这种未知，才让人充满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