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怎么了？大半夜的。”我一边应着，一边赶紧绕过轮椅，伸手想去按床头灯的开关。老王摆摆手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钻头似的：“别，小张，别开。黑着呢，我……我好像又看见了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。每次老王这么说，都让我后脖颈子发凉。这医院里，夜班本来就够压抑的，还有什么比半夜被一个快瞎的老头子说“又看见了”更让人毛骨悚然的？

“看见什么了？”我压低声音问，“老王，别瞎想。可能是眼花了，或者是……你心里压力大。”我试图把话题引到别处，比如让他吃点安定，或者跟我说说今天手术怎么样，可老王根本不接茬。

“不是……不是瞎看，”老王的声音更小了，几乎要钻进被子里，“是那个……眼睛。就在走廊尽头，一动不动地……对着我们。”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，让我想起养在病房角落那只一直盯着人的耗子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老王行动不便，每天只能坐在轮椅上，而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，几乎没人会去。那地方平时人少得可怕，黑灯瞎火的，什么鸟东西都能钻出来。

“你确定？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，“也许……也许是走廊的灯光反光？或者是镜子里的你？”我绞尽脑汁想找合理的解释，可老王死死摇着头。

“不是反光，也不是镜子，”老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，像是要挣脱什么，“我看着它眼睛眨了一下！真的！”

我打了个寒颤。眼睛眨一下？这都什么跟什么？难道说……老王说的不是幻觉？那会是什么？

“小张，我害怕……”老王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声音里透着一股直戳人心的绝望，“求你，明天……明天帮我看看那边，行吗？”

我知道老王是找借口。他不是怕那个“眼睛”，他是怕自己心里那个坎。自从他眼睛瞎了，他就总觉得这医院里藏着什么，又说不清楚是什么。那双眼睛，可能只是他心里恐惧的具象化。

可我该怎么跟老王说？直接告诉他那是他的幻觉？指着他心里那道坎？这年头谁还没点心理阴影啊，但他这阴影……有点太具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