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又搅了搅烟灰，吧嗒吧嗒抽着。烟缕子混着晨寒，在窗户上晕开一圈白雾，像他那堵得慌的心事。窗外天刚泛白，可那风，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他手指头掐着那几张票子，死死的，指尖都掐出个血印子。票子软乎乎的，攥得越紧，心里头那股子堵劲儿就越大。

“老王，起这么早啊？”隔壁小李端着个搪瓷缸子，碗里飘着几片腌菜，凑过来说，“今儿个有信儿没？”

老王头没吭声，眼皮子 heavy 的，盯着那几张票子。那不是普通的票子，是长津湖战役那时候，志愿军战士们凑钱买冰棍儿的账单。几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歪歪扭扭的数字和“冰棍”“一角”的字样，老王头珍藏着十好几年了。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，也是当兵的，虽然没去长津湖，但那股子寒和苦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“没……没信儿。”老王头声音低沉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小李“唉”了一声，把缸子往桌上一放，也是一脸的丧气。“连队说，下个月可能要调防，咱们这批人都得去偏远山区驻扎。说白了，就是不想咱们跟着打仗了，想让我们活着。”

老王头猛地抬起头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小李。“调防？去哪儿？”

“这还用问？越远越好呗。”小李抹了把脸，“听说有好几年了，咱们天天训练，天天准备，就为了让咱们去送死。现在仗打不了了，就该让我们回老家种地了。”

老王头手里的烟卷子捏得粉碎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他没去踩，就那样任由它在寒风里飘着。“你们……你们觉得，我们那时候，死那么多人，值得吗？”

小李愣住了，半天没说话。他知道老王头指的是长津湖。那时候，他们连队就有几个战友，就在长津湖的冰天雪地里冻死了。他们连队的一个排，出去执行任务，就没几个回来的。

“值……不值得……”小李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那时候，我们连队的老班长跟我说，我们是为了谁？是为了那些在老家挨饿受苦的爹娘，是为了那些被欺压的百姓。我们死了，就让他们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
老王头点点头，眼泪就那么不争气地流下来了。他也不是在乎自己，他是想着那些牺牲的战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