兜里的离婚证硌得林伟后腰生疼，他都没意识到。往昔里，这东西是他和周倩唯一的牵绊，如今却成了胸口一道随时会裂开的口子。手里那串钥匙叮当作响，叮当，叮当，像某种倒计时的哀乐，滚滚地往巷口挪。那辆半旧的桑塔纳，当年是他和周倩结婚时花光积蓄买的，如今却成了他回不去的过去。

他停下脚步，弯腰捡起钥匙。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。桑塔纳停在巷口，车牌上的贴纸已经掉得差不多了，像它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。林伟盯着它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离婚的事儿，像块抹布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周倩说得对，他窝囊，没本事，连给她撑起一片天都做不到。

巷口传来几声狗吠，惊得林伟一哆嗦。他直起身，甩了甩头，好像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。离婚就离婚了，大不了重头再来。他想起自己开的小饭馆，当初也是倾尽所有，结果呢？跟着周倩过来投奔她哥，结果更惨。那点本钱，赔了个精光。

冷风裹着雪花，开始往他脖子里钻。林伟裹了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自嘲地笑了笑。也好，省得回去面对周倩哥那张板得能冻人的脸。他转身往回走，脚步虚浮，像踩在棉花上。路灯的光晕拉得老长，把自己影子拖得歪歪扭扭。

路过街角那家便利店，林伟停住脚步。里面亮着灯，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，像一块融化的黄油。老板娘正趴在柜台打瞌睡，手里还抓着根棒棒糖。林伟晃了晃神，鬼使神差地推门进去。

“老板，来包烟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干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老板娘睁开眼，摸索着把烟和打火机递过来，打了个哈欠：“刚来的？”

“嗯。”林伟接过烟，点燃，轻轻吸了一口。烟雾缭绕中，他看着便利店的货架，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，看着里面偶尔亮起的手机屏幕，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
“多少钱？”他问。

“六十。”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头继续打瞌睡。

林伟把六十块钱拍在柜台上，转身走出便利店。雪花更大了，糊得他眼睛生疼。他深吸了一口冷气，感觉肺里像塞了团冰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