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我在山坡上放羊，太阳毒得很，把草都晒得蔫蔫的。我正觉得无聊，一抬头，看见树下站个人影。走近了才看清，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，正拿着本破书，对着阳光一页页地翻。他头发被风吹得翘着，身上那件白衬衫领口敞开，露出一点结实的胸肌，额角还有汗珠子，可他那动作，慢悠悠的，像是光着脚在沙滩上捡贝壳。

我“欸”了一声，他愣了一下，抬头看我。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，笑起来嘴角有两道小涡。“你也是经常来这儿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带着点沙哑，像磨砂纸似的。

“嗯，”我点头，“村里人都爱来这儿歇歇脚，看风景。”

他放下书，书页还哗啦哗啦响。“我在这教书，刚来没多久。”他挠挠头，“有点不习惯这儿，太安静了。”

我嘿嘿一笑，“这儿静是静，但舒服。你想听我说故事不？”我嘴一翘，心里打鼓，这小子看着老实，说不定没见过我这调调。
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“好啊。”

一来二去，我就跟他说开了。我说我家的黄狗怎么偷吃鸡，我说隔壁村的小子去年跑了对象，我说雨后的山泉泡茶有多香。他总是一副认真地听着，时不时插句嘴，“那狗好像挺机灵，”或者“这事儿得好好哄哄。”我看着他，觉得这人真怪，平时挺慢的，说起话来倒利索。

后来才知道，他是新来的老师，教我们村唯一的小学。每天天不亮就爬山来村口接学生，放学了又往学校赶。他教孩子们读书写字，还给他们讲故事，有时候我放羊回来，能看到他在操场上陪孩子们踢球，笑得跟屁孩子似的。

再后来，村里人渐渐熟络了。女孩子们都爱围着他转，问东问西。我那小心眼又来了，总觉得他八成是喜欢哪个小女孩呢。有一次我看见他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娃回家，那女娃还追着问他什么作业还没交，张小狗还耐心地教了一路。我往地上一坐，小声哼哼，“肯定是这样。”心里老大不痛快。

不过转念一想，也不至于吧。那女娃挺可爱是挺可爱，可张小狗看他那眼神，温温吞吞的，哪有半点火气。不像……不像我对谁有那股劲儿。

真正让我改变想法的，是某天傍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