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咱这就唠。

这天晌午，太阳老大一个圆，我正蹲在院子门口洗菜，哗啦啦的水流声搅得心烦。新来的张老师，顶着俩圈黑眼圈，慢悠悠晃到灶台边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小丫头，这水缸里没淘米吧？”

我手上的活儿一停，瞅着他。那黑眼圈，真挺显眼，活像两口子偷吃了墨汁没漱口。我斜眼怼过去：“没呢，您闻闻，一股子菜味儿。”

他嘿嘿笑了两声，眼神里亮晶晶的，像个刚拆了包装的玻璃珠子，特招人看。“那好，我添点水。”弯腰就蹲下，手脚还挺利索，不像有些干部，走路都飘着，连盆都端不稳。

我心里嘀咕，哟，这老师还真能干。可转念一想，啧，跟个小姑娘似的，磨磨蹭蹭啥时候能利索了？

他舀水，动作倒挺轻快，哗啦一下，水花溅了我一手。他赶紧手一扬，说：“抱歉抱歉。”那小模样，活像个做错事被妈教育大的小屁孩儿。

我瞅着他，忍不住乐了。心里头，好像那点烦闷，就着这股子乐劲儿，给蒸发干净了不少。这人心啊，有时候就是这么玄乎，你看不上他，可他就是能让你觉得，嗯，这人不赖。

等他添完水，站起身，我看着他额角那滴没甩掉的水珠子，突然就问：“张老师，您怎么总黑眼圈啊？不睡觉吗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嘿嘿笑道：“没办法，备课熬的，一宿一宿地看那本子。”说完，又有点不好意思，“我老做梦，梦见学生在考卷上写我的名字。”

我噗嗤笑出来：“写您名字干啥？该不会是想您呗？”

他脸一红，脖子一梗，骂骂咧咧：“去你的！我能是他们爹吗！”

看着他那气鼓鼓的样子，我又忍不住笑了。哎，这人，老实得跟块需要打磨的木头，磨着磨着，就顺眼了。

他走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，他打着伞，走到巷口，又回头看了看我，小声说了句：“天晚了，路上小心。”

我冲他挥挥手，心里暖烘烘的。这雨，下得仗义，哗啦啦地，把天都搅得跟墨汁似的。可我心里头，却亮堂堂的，像是这雨，浇灭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。

这人啊，就像这雨，一下就让人清醒了。哎，想想这人，现在想想，还觉得挺暖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