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咱这就唠。

这天晌午，太阳老大一个圆，我正蹲在院子门口洗菜，哗啦啦的水流声搅得心烦。新来的张老师，顶着俩圈黑眼圈，慢悠悠晃到灶台边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小丫头，这水缸里没淘米吧？”

我手上的活儿一停，瞅着他。那俩黑眼圈，像用墨汁涂上去的，底下还是俩圈红晕。我挑挑眉：“没呢，张老师。您一大早直奔灶台来，是要帮忙？”

他摆摆手：“不了不了，我就是……瞅着你们家水缸干净，想问问。”话说得这么客气，倒显得我有点小题大做了。

“您是刚到咱村吧？”我接话，“瞧您这大热天的，顶着俩墨镜似的黑眼圈，是没怎么睡？”

张老师嘿嘿笑了声，声音慢得像嚼了棉花：“嗯，刚来这几天，睡得不好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问，“你家住哪儿啊？我最近想家，整日整日的，就想看一眼山坡。”

“我？”我指了指自个儿，“就住山下头。”心里有点犯嘀咕，他不问问村里人，反倒先问我家在哪。这人，咋这么奇怪呢？

“哦，”张老师点点头，“离得挺近的。”他转身要去厨房，我又叫住他，“哎，张老师，您知道山坡那棵老槐树不？”

他脚步一停，转过身：“知道啊，那可是咱村的老树了。”

“您以前……住这附近？”我把手里的菜冲冲，站起身。

张老师脸上那俩黑眼圈似乎更明显了点，他挠挠头：“小时候……在邻村住过一阵子。离着不远，能闻到老槐花的香味。”

得嘞，原来还有这回事。怪不得他会对那棵树说得上话。我心里琢磨着，这人看着慢悠悠的，倒也不是傻子，对不少事儿都有数。

“那您学生呢？”我接话，“现在都放暑假了，您一个人闷不闷？”

他愣了下，像是没反应过来我话里话外的意思，愣了半秒才接茬：“学生……都放假了。我一个人，看书，写写东西，也挺好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挺认真。

我看着他，这大白天的，他居然说一个人挺好。不至于吧？这村里头，他一个外人，要做个老师，得多难啊。不说村里老人家的眼睛，就是村里那些闲话，他听着就头疼。

“好。”我点点头，转身回屋里了。

张老师没动，站在灶台边看了我一会儿，又低头看了看那水缸，最后叹了声气，声音小的跟蚊子哼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