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办公室里，脸都有点肿了。老板那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，唾沫星子喷得我满脸都是。他说我“态度极其不端正”，绩效“一票否决”，工资“扣光”，还顺带把我这学期绩效奖金里那份也扣了。合着我这几个月跟着他瞎忙活，白忙活了？我差点没把桌上那盆绿萝给捏死。

这口气怎么咽得下？我点上一支烟，烟头在指尖捻了半天才点着，吸一口，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。下楼梯的时候，脚踝突然一麻，哎哟一声，差点摔倒。这倒好，新仇旧恨一块儿算。我低头一看，得，崴了。这脚跟地面的角度，就不对劲。

一瘸一拐地走，脚踝像是灌了铅，每一步都跟踩在碎石子路上似的。正琢磨着要不要叫个代驾，或者干脆打车去厂子门口溜达溜达，突然瞥见街角那家新开的“张氏诊所”。红布幌子，门口摆着个小桌，上面贴着“正骨”“推拿”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，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医病救人，童叟无欺”。看着有几分唬人，又透着点土。店不大，玻璃门虚掩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没开灯。

哥们儿老刘在旁边吱溜溜地说：“嘿，老马，你看那儿，刚开张的小诊所，听说老板手艺贼溜，给村口老王正骨呢，人家老王七十多了，走路的姿势都跟年轻人似的，就冲这个，去看看呗？”

我心说，碰瓷的？我这脚崴了，还正骨呢？不搭界啊。可脚跟地面的那股子疼，真要命。正犹豫呢，诊所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子探出个脑袋，二十五六岁模样，眼睛挺亮，冲我这边一招手：“兄弟，进来，看没看上我张越？”

我这才看清，这小子就是诊所老板，姓张，自称张越。他一看见我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小米牙，眼睛在笑的时候眯成一条缝，挺邪乎。他说：“手欠，来试试。”

我看着他那副欠揍的表情，嘴角抽了抽：“我脚崴了。”

“正好，我这正骨手艺，正愁没地儿施展呢。”张越身子往里一让，十分豪迈。他那诊所真小，一进门就得侧身走，墙边立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杨木人，旁边散落着几个铜人，看得我眼皮直跳。墙角放着一张黑漆八仙桌，上面铺着雪白的床单，一把上了釉的头号搪瓷脸盆放在桌子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