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晒化，王秀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在院子里吧嗒吧嗒地拖着一个破旧的拖把，汗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，啪嗒一声砸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。

这已经是她一天好几次被泼脏水了。院子东头那棵歪脖子枣树上，不知谁家孩子偷偷掏了鸟窝，几只寄放的鸡蛋滚下来，正好砸在王秀英刚端起来的煤油灯前，灯油泼了她一身的狼藉。

“我看你就是个懒婆娘！”李建国坐在门廊下摇着蒲扇，眼睛斜睨着她，“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，地都不拖！你看隔壁王翠花，人家早就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了！”

王秀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没吭声，只是默默地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玻璃碴子。那些是昨天切菜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，李建国非说她是故意把地弄脏的，非要她睡地上。

她想着，等晚上丈夫下班回来，再跟他撒泼吵一架。可每次吵完，最终落得个被抽回来的下场，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。前阵子不慎划破了手腕，流了半天的血，李建国非但不喊人，还用凉水冲她的伤口，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也只能忍着。

“哎哟！”王秀英手一歪，玻璃碴子割到了手指，一小截粉色血肉渗了出来，“嘶……”她倒抽了口气，疼得差点没站稳。

“怎么？又添新伤疤了？”李建国嗤笑一声，站起身，“我看你就是皮皮肉肉，一点都经不起摔打！”

王秀英咬着牙，死死忍住眼泪，把受伤的手藏在身后，继续拖地。她觉得胸口堵得慌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，喘不过气来。要是当年，她不用拼命干活，不用藏起自己的优点，是不是就能过得好一点？

她分不清自己到底错在哪里，只知道从嫁给李建国那天起，生活就一落千丈。婆婆嫌弃她长得瘦小，公公觉得她话少，小姑子处处刁难，就连亲生父母来看她，也总是话里话外说她是不祥之人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不是不祥之人，只是之前太软弱了。

“哼，拖那么慢做什么？赶紧点！晚上回来我还想吃饭呢！”李建国不耐烦地吼道。

王秀英没应声，只是又快了几分，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。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，让她挺直腰板，让她反击，可现实却让她无力反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