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嚯！这脑子，今天又转不动了。”林远瘫在役夫堆里，手里还捧着半块硬邦邦的炊饼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他现在这身皮囊，与其说是人，不如说是一具行尸走肉。三天前还好好的，顶多算是体弱多病，可谁知道半路上碰上这批犄角旮旯的漕粮，愣是把他抽成了筛子。现在这头昏脑胀的，稍微一转念头，眼前就嗡嗡乱飞，旁边那老汉咳嗽一声都能整得他牙关打颤。

“官爷……”旁边传来一个谨慎的声音，是个干瘦的老头，看不出岁数，看着油 light 棉袄，估计是这队役夫里的头儿。

林远没搭理他，自顾自把那块炊饼啃了几口，越嚼越难受，这玩意儿又干又硬，得亏他是这副鬼样子，不然真可能噎死。这炊饼还是他早上托人偷偷多要的，给钱人家都不多给一块，说是“官爷赏脸了”。

“ чего так？”老头见他不说话，又试探着问了一句，“前头……前头水饭……还够不够么？”

林远猛地睁开眼，像被按了暂停按钮似的，浑身的骨头都绷紧了。“水饭？够？够个屁！”他压低了声音，但语气里的戾气还是差点掀了房顶，“看着吧，够送葬的！这帮杀千刀的，光给口干饭，连勺子都不赏，让咱们光着脖子喝西北风？”

老头咽了口唾沫，不敢再吭声，但那眼神像是在说：官爷，您悠着点，这儿可不是您撒野的地方。

林远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，收敛了些，喃喃道：“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，一个堂堂七品小官，沦落到跟这帮苦役混一块儿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但他心里清楚，这身皮囊要不是前阵子落了个“病笃”，他林远可能还真没资格跟着漕船来这乌烟瘴气的汴京外围。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状态，反倒成了保护色。

只是这保护色也太他妈勉强了，前两天还好好的，就因为这趟运输的任务，把他折腾得跟个风烛残年似的。

“官爷，官爷……”老头又凑了过来，“您看……离着前头镇子就差不多了，咱们……能不能先歇歇脚，喝口水再走？”

林远瞥了他一眼，心里冷笑一声。歇？谁他妈有那个资格歇？这是官府的漕船，官府的差事，走到哪儿都得像条狗一样趴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