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这身行头，是刚从戏台上下来？" 一个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王实正蹲在街角啃着个冷包子，抬头就看见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，手里还捏着块擦得锃亮的绸缎。

姑娘见他衣襟上别着的戏班子那块歪歪扭扭的补丁，嘴角撇了撇："哟，这不是那唱正旦的王先生吗？听说你们班子最近连台戏都没混上？" 她说话带刺儿，可王实看着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，倒没觉得多忿恨，只是叹了口气："没办法，跑得多了，总会遇上不开眼的地头蛇。"

"不开眼？那可真是见外了。" 姑娘嗤笑一声，把绸缎往他面前一递，"我爹说了，要是你愿换件体面衣服，这可是上好的云锦，足够你在这洛阳城里舒坦一阵子。"

王实伸手摸了摸料子，入手冰凉，却不像他现在身上这破棉袄隔着风往骨头里钻。他想起前两天在黄河滩被恶霸逼着唱曲儿的夜晚，嗓子都哑了三成，不由得把包子往地上一按："你要是缺钱，我可以想想办法。"

姑娘眼睛倏地瞪圆了，半晌才扑哧笑出来："王先生，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？我爹要的是一个人。" 她踮起脚尖比划着，"柳家堡的堡主柳子叶，可不当买卖。"

王实猛地想起班子里的闲话——据说这柳家堡藏着个千金的姑娘，专挑戏班子里的角儿玩。他摸着下巴上刚冒出来没几根的胡茬，心里骂了句："他娘的，走背字了。"

"怎么？嫌脏？" 姑娘见他犹豫，干脆蹲下来平视他，"认识我的人都知道，我爹护短得狠。你要是敢退婚，让他知道了，洛阳城里你站着进去，就得跪着出来。" 她顿了顿，"可你要是敢应，我就有地方喝热茶了。"

王实看着她眼睛里那种不见底的黑，忽然觉得那块云锦烫手得厉害。他攥紧了包子皮，上面还沾着半块芝麻烧饼的油渍："可我没唱戏这么些年，就靠着讨饭混到洛阳的。"

"那说明你还有本事。" 姑娘往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，"只要能给我爹看个戏，人去留都随你。"

王实脑子里嗡嗡响，他想起戏本子里那些英雄好汉，哪有他这种泥腿子遇上江湖难题。可转念一想，又觉得这姑娘的话透着妖邪——她要是真这么好说话，那她爹柳家堡怎么会被一群地痞惦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