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实正琢磨着，下午的戏是唱《白蛇传》还是《玉堂春》，脚底板忽然硌上个硬物。低头一看，是个空了的花生壳，边儿都咬得稀烂，不知哪个小厮没 ремиссия 撒的。他弯腰捡起来吧唧吧唧揣兜里，估摸着晚上能跟其余人分两颗吃。

“嘿，王实，瞅啥呢？晌午歇晌，蒲团都快被你坐出个槽了。”一个粗嗓门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王实抬头，是个敦实的后生，名叫赵柱，班子里的“武行”，练过几年拳脚，此刻正蹲在旁边，手里还攥着半个烧饼。见王实瞅他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整齐的黄牙。

“就看着地上的泥印子琢磨，”王实把花生壳在手里转了转，“这地，一天比一天脏。”

赵柱咂摸咂摸嘴上的烧饼馅儿，“嗨，混口饭吃，哪管那么多。今日儿掌柜的赏了点菜叶，晚上杂烩粥还能喝口稀的。”

正说着，远处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，跟班伙计吆喝着，“赶紧的，搭台子！”

王实和赵柱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瞧出点急惶。搭台子是大事，总得有个头儿，掌柜的脾气又倔，由不得每人自个儿使劲。两人站起身，随着大部队往村子东头的老槐树底下挪。

那老槐树，比班子里任何人都年长，树干粗得要三四个成年人合抱。树荫底下，早挤了些看热闹的。王实怎么瞅着，那边有个穿得干净些的姑娘，孤零零地站着，像等着什么人。她约莫二十出头，一身月白长衫，手心里还攥着块手帕，时不时就往袖口里调整调整，像搁了啥要紧物事。

“那是柳掌柜的闺女，柳子叶。”赵柱压低嗓门儿，用胳膊肘捅捅王实，“听人说，柳掌柜前阵子从江南回来，就带着她一个。人长得是真俊，就是性子……嗯，有点闷。”

王实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混迹江湖虽然日子紧巴，可也知道些风言风语。唱戏的，尤其是女角儿，没几个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。柳子叶这模样，搁哪儿不得被人盯上？

搭台子的人手忙脚乱，几个壮实的伙计正往槐树上钉戏杆子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王实蹲在台基底下，手指头在泥地里画着圈，脑子里胡思乱想。他最怕的，就是班子里又添麻烦，尤其还是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女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