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实行着脚尖，把那磕得冒老花的花生壳又捻了捻，塞进戏服里贴身的兜囊里。这会儿正是晌午，戏班子在行头铺子这边歇晌，瓦LAN头底下挤着几个演杂角的，正吸着旱烟袋唠嗑。

“哎，王老板，您今儿个掌坛的，指教我等多久的戏？”一个塌鼻头的小脚子凑上来，一脸谄媚。

王实正琢磨着，下午的戏是唱《白蛇传》还是《玉堂春》，脚底板忽然硌上个硬物。低头一看，是个空了的花生壳，边儿都咬得稀烂，不知哪个小厮没 ремиссия撒的。他弯腰捡起来吧唧吧唧揣兜里，估摸着晚上能跟其余人分两颗吃。“嘿，王实，瞅啥呢？”那小脚子探头探脑，眼珠子滴溜溜转。

王实抬眼，瞅见小脚子一脸贱笑，心里烦得要命，这班子里头净是些没正形的。他没理会，把胳膊肘支在柜台上，眯着眼盘算。“下午《白蛇传》，白娘子水漫金山那出，气派。”他哼哧哼哧吸口烟，把话撂下。

“得嘞！王老板，您瞧好吧！”那小脚子哈腰应着，往后退了俩步，又凑到另几个脚子中间嘀咕，“啧，王老板今儿个精精神神的，怕是有好事。”

王实没搭理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，这身行头穿得密不透风，糨糊没干透透的黏糊糊，脚底板也磨得发痒。他琢磨着，这《白蛇传》唱完了，要是能攒下几个钱，就该给家里捎了。爹娘在乡下，还不知道今年收成怎么样呢。

刚拐出铺子，街角边一个穿长衫的文生儿拦住了他。“王老板，在下柳子谦，有劳帮忙引荐。”那文生儿气度斯文，手里还拎着个布包。

王实眉头一皱。他走南闯北这些年，见过的生意人多了去了，尽是些油嘴滑舌的。他抬眼打量，那文生儿西装革履，不像是个搞艺术的，倒像是个当官的。

“啥事？”王实板着脸，心里嘀咕着，莫不是又拉他下水？

“王老板，在下是奉宫廷之命，来寻您主持一场雅集的。”柳子谦摘了顶草帽擦汗，玉米地金黄的汗珠滚在瓷白脸蛋上，“宫里要办个赏花宴，请了京城里几位名角子，可京城里唱戏的，您最是出人头地。”

王实心里咯噔一下。宫廷？赏花宴？他王实一个戏班子唱戏的，能跟宫里搭上关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