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实抬眼瞅瞅，烟袋锅子没离嘴的那位，脸上油汪汪的，嘴角还沾着点烟灰，嗓门倒是不小。“不急不急，”他应道，顺手从兜里摸出块冰糖，掰了半块递过去，“今儿个是《白蛇传》，头场压轴，没那么快。先歇着，喝口水。”

那汉子大大咧咧接了冰糖，吮溜一口 京腔的旱烟，猛地吸溜一口，乐呵呵道：“王老板知道的，咱们这班子，全凭您一个人的主意！今儿教戏，您可得多费心……” 话没说完，旁边又挤过来一个瘦高个，脸上贴着片子，正咧着嘴笑，“王老板，教完戏，晚上那对花鼓灯的小子，您可得指点指点。”

王实心里直摇头。他一个戏班子掌坛的，哪管这些杂事。不过是混口饭吃，跟着班子走南闯北，风里来雨里去，哪有那么多讲究。可这年头，戏班子越来越难混，挣的都是辛苦钱，还得应付各种人。

正琢磨着，旁边有人喊：“王老板，王老板！” 王实回头，只见一个穿着干净衣裳的姑娘，怀里抱着个篮子，俏生生立在那儿。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，眉眼清秀，皮肤白皙，看的出来是城里人。

王实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暗道：这不是柳子叶那姑娘嘛！

柳子叶自幼在城里长大，父母早逝，被一个开医馆的老先生收养。她自小就喜欢听戏，老先生也喜欢，就教她些粗浅的唱腔。后来老先生病重，把柳子叶托付给一个远房亲戚，好在亲戚还算照顾，让她上了学。可没过两年，亲戚也出了事，柳子叶又成了孤女。她想着自己也能挣口饭吃，就托人找到了这个戏班子，想做个票友，跟着学说学说，排排戏。

这姑娘是懂行的，对唱腔、身段都有几分见解，偶尔还能给王实提点几下。王实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，觉得这姑娘虽是富家出身，但为人还算本分，也就没太为难她。

这会儿，柳子叶抱着篮子走到跟前，笑吟吟道：“王老板，我给您送点吃的来。” 篮子里装着些新鲜的水果，还有几包点心。

王实摆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你们自己留着吃吧。” 他如今混得也不容易，哪还买得起这些。

柳子叶却坚持要送，笑道：“一点小心意，不成敬意。我娘也让我给您送来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