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笛声散尽

三婶的姜茶刚端过来，阿柳就闻到那股子暖烘烘的甜香。她接过碗，抿了一口，马蹄铁一样的辛辣顺着喉咙滚下去，脸上瞬间就泛了红。“真是个老虔婆，”阿柳心里嘀咕着，眼睛却偷偷瞟向院门，“今天可算是能喘口气了。”

顾笛不在村里。前两天临走时，他摸着阿柳的头说了句“等春茶来，我回来接你”，就带着人走了。三婶念叨个没完，说城里人多眼杂，日本人眼馋人家姑娘，还拉着顾笛问东问西。阿柳知道三婶是瞎操心，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，像被风刮走了一角。

“啪嗒”一声，抹布又掉回石板上了。阿柳蹲下来捡，手指碰到了后腰上那个旧香囊。织锦上绣着两只并蒂莲，边角磨得有些发毛，是她十五岁那年，偷偷让他帮忙绣的。当时顾笛说城里姑娘都爱这个，她嘴硬说不稀罕，结果还是被哄着做了。
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阿柳吓了一跳，手里的香囊都攥紧了。是三叔，背着手站在门口。“三婶说她没得Cook了，让我送点咸菜过去。”三叔的声音像从老山后传来，慢吞吞的。阿柳点点头，把香囊塞回兜里。

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。三婶手脚麻利，灶火总是烧得旺旺的。阿柳站在后门透透气，看见巷口晃过一个黑影。是顾笛那匹枣红马！她赶紧缩回屋，心怦怦直跳，生怕三叔看见。

果然，三婶尖着嗓子喊：“丑媳妇见公婆也要脸面啊！郎君回来了你还躲着！”阿柳捏紧裙角，脚尖却忍不住发痒。那马儿在巷子尽头停下，"/>

顾笛翻身下马，声音清亮得像风铃。“三叔三婶在家呢？”他挥了挥鞭子，枣红马甩着尾巴小跑过来。马夫翻身跳下，解下缰绳，顾笛掸了掸衣袖，眯着眼睛往院子里走。

阿柳正好迎着三婶出来，两人撞个正着。三婶一把揽住她胳膊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哎呀顾公子，不在外头风风光光，倒先来家里做客了？”阿柳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往灶台后缩。

顾笛目光扫过阿柳，嘴角扬起弧度。“三婶，家里没外人，我可要讨个人情。”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，阿柳突然想起前两天他摸她头时，眼睛也是这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