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五分，我又一次从床上弹起来，这次是翻身弄响了床垫，楼下那该死的哭声顿了一下，随即又接上了，还拖了长长的好几秒。像个小屁孩跟谁闹别扭，非要挨着吵。我他妈真是疯了，才信那一套鬼话。

手机还亮着，屏幕上血红的数字滴答前进。肚子不争气地叫唤起来，像饿狼在啃皮囊。昨晚那该死的酒，说好了能成鬼呢，整了一晚上跟个神经病似的，现在倒好，真跟沾上了什么讨厌鬼似的。我唾弃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，黑暗里它还在不情不愿地闪烁。

下楼的路板吱呀吱呀响得刺耳。楼道灯是坏的，黑漆漆的，只有从邻居窗户漏出来的微光，勉强能把人影拉长。酒厂在二楼，地下室那块地方。上次来，我还没太注意，现在看来，窗户都用黑布糊死了，只有正门虚掩着，像张咧着嘴的破嘴，对着外面阴冷的风。

推开屋门的同时，一股混杂着酒气和……别的什么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。酒气是那该死的酒留下的，别的味道……说不清，像坟墓里刚挖出来的老坛子。酒厂内部收拾得还算干净，吧台摆在那儿，孤零零的。我昨天来的时候，就注意到吧台角落有个小桌子，上面孤零零放着个杯子，现在杯子还在，不知道是给谁留的。

我走到吧台边上，没找到人。这时间点，鬼之副长不会还没走吧？我嘀咕着，昨天那副长，看着挺精神，一身的肌肉疙瘩，哪有鬼的样子。他那几个崽，也没瞅见一个。这酒厂就六眼小神子一个人？还负责看摊？听着帅气吧，实际上不是来跟鬼玩失踪，就是来吓唬人的。

楼下哭声又起，这次的声音没拖沓，是短促的“哇”一声，像扯着嗓子喊。我靠在吧台上，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台面。这地方真邪门，伸手一摸跟尸体似的。我喝了那杯该死的酒之后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晚上睡觉，总觉得眼皮底下有东西在盯着我，闭着眼睛也黑漆漆的。

突然，旁边吧台的阴影里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：“你来了。”

我吓了一跳，猛地转头，心脏差点蹦出来。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长袍的身影，身形高大，看不清脸，只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、比酒气更浓重的腐朽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