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雨第一次踏进公馆大门的时候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不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，而是因为口袋里那块破怀表快准狠地叮铃一声，把她的魂都吓飞了三丈远。

“哎哟喂……”她手忙脚乱地掏怀表，差点把表带都扯断了。怀表是她的老本钟，大脸盘的老主顾以前遗落在烂尾楼里的，后来跟几个收破烂的换了个点心的盒子找回来的。这会儿表带都磨得发亮了，指针还是乱晃。林微雨靠在墙根，把怀表往里一塞，才想起正事儿——讨饭。

她穿的是件浆洗得发硬的藏青色罩衫，袖口都磨破了。本来是件半旧不新的夹袄，被雨水泡透又晒干，现在贴在身上跟裹了块冰似的。头发用块褪色的白布包着，几缕碎发不听话地耷拉在脑门上，教育她别太招摇，可这天气这么热，哪顶得住啊。

“呦，这不是刘妈那不成器的女儿吗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林微雨心里咯噔一下，抬头就看见个穿花衣裳的姑娘往她这儿探头。闺女脸上糊了层厚厚的脂粉，嘴角还挂着笑，可眼神里的算计像根针似的扎人。

“你管我是谁？”林微雨放下手里的破木头饭盒，蒲扇一挥就打散了人影，“挡我道儿。”

花衣裳姑娘撇撇嘴，转身去找她娘了，临走前还回头吹了声嗤笑。林微雨听着那笑，心里直窝火。要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，她早就挠着那姑娘的脸了。

她刚嗫嚅着往前挪两步，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水声。林微雨刚想呵斥，就觉着后颈一凉。回头一看，只见个蓝布衣衫的年轻后生不知何时蹲在墙角接雨水，正舀起水往嘴里灌。那后生也不高，看着不过二十出头，皮肤白得透着点病气，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
“姑娘，喝点水吧。”他捧着瓦罐递过来，声音温和得像块温玉。

林微雨愣了一下。这年头，除了那些戏子、女伶、还有下贱的妓子，谁还管个讨饭的喝凉水？她下意识就要推辞，可眼瞅着那瓦罐就递到眼前了。

“算了。”她伸手去接，手心却抖得厉害。那后生白皙的手指轻轻按住她的手背，力道不重也不轻，让她把瓦罐稳稳接住。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林微雨突然觉得眼眶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