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那叠账单拍在桌上的时候，我正对着电脑稿子发呆。他叹气的声音把我的魂都扯回了几分。账单是打印出来的，边缘有些磨损，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，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，密密麻麻全是欠条，写得那叫一个五花八门，看得人心里直发毛。

“峰子，这……这得多少才能还清啊？”我咽了口唾沫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，指甲都快抠秃了。心里憋得慌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，怎么也透不过气。账单上那些数字加起来吓人，但老王脸色更吓人。

王峰摇摇头，眼里的血丝在灯光下像两簇跳动的火苗。“说不清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，“拆迁款被扣，当初借的钱一个个找上门，连上次借我五万周转的兄弟，都开始打电话来催了。”他说这些的时候，手指都在微微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太压抑了。

我看着他眼底的血丝，想起他上次喝醉说的胡话，说要把房子卖了还债，结果吐得人事不省。那间老房子是我们俩最后的家了，虽然不大，但干净整齐。我心里一紧，嗓子发紧。

“哥，不能卖房子。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，但声音却很弱，“那是我们俩最后能住的地方了。”

王峰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又咽了回去。他掐了掐眉心，那样子像是想把脑子里乱糟糟的东西都给掐断。他声音沙哑，“走，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晚上十点，酒吧里人声嘈杂，音乐震得人耳膜发疼。王峰领着我穿过几张桌子，在角落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。桌上摆着两杯不明液体，冒着奇怪的气泡，闻起来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，像是中药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的。旁边几个光头围坐着，眼神闪烁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“老三，人呢？”为首的光头粗声问道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。

王峰不答，走到桌边，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。“规矩，你们懂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那些光头脸上。

光头们对视一眼，脸上笑容更盛。其中一个嘿嘿笑道：“峰哥，这次可是个大事，我们哥几个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。”

我下意识地握紧了王峰的手肘。他抽了抽，没挣开，只是压低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