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第一次见到顾北城的时候，是在回娘家的第一天。

八零年头的乡下，泥土路还没被水泥铺就，车轮碾压过去，扬起一路黄尘。她跟着娘亲走在田埂上，刚迈进村里，就听见“轰隆”一声，一辆老式三轮摩托急刹停在不远处。

油门熄火的声音刺耳，人群中挤开去，林溪才看清坐在后座上的男人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手臂上还套着防风袖套。下颌线棱角分明，睫毛长而浓密，在阳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最重要的是那张脸，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，却配上一双颜色极浅的桃花眼，眼尾微微上挑，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。

人群里嗡嗡议论起来。

“啧，哪儿来的生面孔。” “看那身打扮，像是有钱人。” “坐顾家的车？那是谁啊，顾家那独苗……” “啧啧，看那眼神，啧啧……”

林溪没听清后面的话，只当那男人是城里来的，毕竟娘亲让她离那些奇装异服的人远点，别惹麻烦。可下一秒，她眼皮一跳，心口突然“咯噔”一下。

那男人正侧头看她，眼神清冷，像是在看路边的野草。四目相对，林溪瞬间觉得脸颊发烫，慌忙低下头，假装踢着脚边的小石子。

她不该多看，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。娘亲总说，远香近臭，离那些油头粉面的外人远点。

顾北城靠在摩托上，闻到身后一股酸馊的腌菜味，眉头皱了皱。他自诩从不为外人停留，却莫名觉得刚才那小丫头眼睛很特别，像被雨淋过的猫眼，干净又疏离。他挥了挥手，示意司机先走，自己推着车往林溪这边来。

“喂，你。”他用指关节敲了敲盐车旁的木头，音色低沉，“跟着。”

林溪猛地抬头，他离她只有一步远。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烟草味，混合着阳光晒过军装的松木香。
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刚进村吗？”她声音发颤，指了指自己，“你要干啥？”

顾北城看着她局促的样子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他这人向来记仇，但似乎对眼前这小丫头没什么敌意。他伸出手指，点了点她额前的碎发，“头发乱了。”

林溪愣住，下意识躲了躲，却让他低笑出声。那笑声在寂静的田埂上特别， breakerbreaker 的，像是破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