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鲛在机械臂拧开的收容舱门后面坐了很久。

久到收容舱里那种用了几百年都没换的、带着金属腥气的循环空气，糊住了他的鳃。他咽了口唾沫，鳃盖抽动了两下，却只吸进一小口有点干涩的空气，然后就开始隐隐作痛。好几次他差点没憋住，但最后还是硬生生把水往喉咙里灌下去。

舱门没有完全关严，外面泄进来一些带着咸腥味的海风，还有人类活动的嘈杂声。隔着那道不严实的门，他能听到人声、金属摩擦声，还有某种他认不出来的机械兽的嘶吼。他缩在角落里，用自己身上那点鲛人特有的黏液把自己和冰冷的金属墙壁贴得更紧。

他记得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拖上来的。剧烈的水流，刺眼的强光，还有一个巨大的、吐着火舌的东西……最后好像是撞上了一艘什么破船，然后就被 aquatic bioweapons program 的士兵给捞上来了。

现在呢？现在他成了这个该死星际时代口中的“海洋收容所”的“居民”。

姜鲛翻了个身，冰冷的黏液蹭得到处都是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触感有点陌生，似乎失去了那种长时间待在水里的滑腻感。他不是应该在水里游一辈子吗？怎么会被弄到陆地上，还关在这种破地方？

岸上……陆地上是什么样子？没有水，怎么呼吸？他睁开眼，看向收容舱门口。外面光线很刺眼，他眯了眯眼。

“喂！里面那个！醒了？”

一个穿着灰色制服、戴着呼吸面罩的基础士兵走了过来，手里还拿着一支能量步枪。对面的姜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没说话。士兵愣了一下，又吼了一声：“看什么看？赶紧出来！要送你去适应中心了！”

“适应中心？”姜鲛下意识地用音节重复了一遍。听起来就像是为了适应这些他完全陌生的东西而专门建的学校。

士兵不耐烦了：“废话什么！再不出来开枪了！”

姜鲛缓缓站起身，他整个人的轮廓在昏暗的收容舱里显得有些佝偻。他抬起手，那手因为长期待在水里，关节有些变形，指节因为频繁使用黏液而发红。他没有再潜水，只是站在地上，双脚离地大概十厘米高。

“适应中心……”他低声咕哝了一句，声音带着点水里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