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张，那批洋纱到货了！"码头仓库里，王锐嗓门洪亮，额头的汗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。他一把揪住刚擦身过的伙计，手上的汗臭味混合着劣质墨水味直冲鼻腔，但那伙计眼睛一亮，立马甩开他往账房冲。

"得了得了，少来这套，快去卸货！"王锐笑骂道，顺手抄起算盘杆捅了捅旁边堆成小山的麻袋，"这批'皇后牌'洋纱是上周刚押运到沪上的，上海道台严令各府必须优先采用进口货，咱们把握住这个机会，下月能在城西开个分号！"他踱步到柜台，用袖口猛地一挥，把扒在门框上偷窥的伙计吓一跳。

"哐当"一声，柜台里铜钱叮当作响。王锐往账房后头掏出一把银元，"去，买副好点儿的秤，旧那把放水放得太厉害。"伙计屁颠屁颠跑出去时，他耳朵却竖得老高——楼下裁缝铺传来"咔嚓咔嚓"的剪布声，还夹杂着"这布料……怎么这么硬"的议论。

"硬就对了！"王锐嘴角咧开个弧度，从怀里摸出块从外国轮船上捎回来的进口表，"我托人弄到的'坤泰'牌银表，三块大洋一只呢。"他拧开表盖，雪白的表盘上罗马数字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光，"下个月咱们的春夏季新款就要用这牌子撑腰了。"

话音未落，后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工头王大麻子举着个账本冲进来，"老板，账上最后五十两银子被巡城马队扣了，说是拖欠三个月的苛捐杂税。"王锐脸色唰地青了半截，指关节在柜台沿上又按又捶："妈的！巡城马队最近是吃横了！"

王大麻子缩脖子解释："好像是管粮食的赵知府托人传话，让咱们出二十两，把税单给压回去。"王锐眯起眼睛，袖子里那把短刀的刀片似乎在发烫："行，二十两就二十两，这口气不能忍！"他突然压低声音，"王大麻子，你烟铺子那边……最近是不是又往咱这送了不少'过膝装'？"

工头立刻打了个哆嗦："这个……老板，是多了点……不过后巷那几家烟馆听说最近生意好得……"

"知道了。"王锐打断他，突然掏出个油纸包，往王大麻子手里一塞，"这个月的月钱我多给三两，你替我盯着后巷，给我弄清楚，谁在背后捅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