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时分，月色斜斜地溜进轩窗，照得妆台上那副汝窑小碗亮晶晶的，碗底几片残存的茶叶，像是被谁不小心打进去的，安安静静躺着。沈知意拿着一支签子，对着铜镜比划了半天，最终没敢动。

今儿个是选后宴，外头宫女太监都穿得花枝乱颤，私下里议论的却大多是哪个小妈又跟哪个公公眉来眼去。沈知意混在这些人堆里，只觉得头皮发麻。她就是个刚入宫的秀女，宫里头多了去了，哪一个不是肚子里有数？偏她沈知意，除了会认字、会做女红，别的啥也不会。

正性命攸关地想着怎么不露怯，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哟，这不是沈秀女吗？怎么比我们还紧张呢？”

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，回过头，是个比她小几岁的小宫女，叫阿翠，仗着家里有点门路，平日里横多霸道的。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“阿翠妹妹，咱们这头都秃了，你还说紧张。”

阿翠被她说得哈哈笑起来，凑近了些，贼兮兮地说：“嘘！小声点！你不知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吗？皇后娘娘要亲自挑人呢！你这刚来的，别到时候被嫌弃了露怯，让那些老虔婆抓住了把柄。”

沈知意心里叹了口气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“知道了，我会小心的。”

“噗，”阿翠突然笑喷了，指着她的方向，“你看你看，连说都不利索！不像咱们家的小姐，说话总是让人如沐春风~”

这话说的，差点把沈知意气得跳起来。她家小姐怎么了？她能当小姐吗？沈知意定了定神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阿翠妹妹，你谬赞了。”

阿翠看她这副样子，似乎更觉得有趣，拉着她到一边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“我跟你说，今儿个啊，你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才行！你看那些个老秀女，哪个不是拿着帕子遮着脸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？”

沈知意心里冷笑。小算盘？她拿什么算？她连宫里头哪条路是死路她都不知道。她看着阿翠那张信誓旦旦的脸，突然觉得有点不一样。

阿翠咬着下唇，眼神闪烁地看过来，像是有什么不能说，又像是在等她开口。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，她总觉得，这宫里头，好像从一开始，就注定了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