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不说话，像个活死人。把他弄到医院检查，没事，就是营养不良，加上点精神恍惚。医生建议住院观察，老周眼神瞥了一眼病房窗外，没吭声，又扭头看墙。护士给他擦身子，他手一抖，差点把勺子摔地上。

我坐在床边，烟屁股在手指间忽明忽灭。墙皮剥落，黑乎乎的，像大片大片的淤青。“画了画？”我问，“画什么？”

老周手指头还是掐着那只数，微微晃悠，像钟摆。我说：“老周，你告诉我，画了什么？”

他没反应。我皱眉，敲敲桌子。“老周！”

他这才似有所觉，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，又落回墙上某个点。“画……时间。”他嘴唇翕动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我愣住。“什么时间？”

他重复：“时间……错误的时间。”说完，又缩回 cũng天，只留那只手指头没闲着，还在数。

错误的时间？什么意思？纺织厂废弃好几年了，他缩在角落里，像没过气儿的木乃伊。那段时间，他都干嘛呢？画时间？这词儿新鲜。我抽了口烟，看向窗外。下午四点多，天快黑了，阳光斜斜地照在楼顶上，有点晃眼。

老周在纺织厂的时候，是下午四点多？不可能。厂子荒废的时候，早天黑了。除非……他时间观念很乱？或者，他根本不是在那个时间待着？我皱着眉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老周身上没伤，说明不是被人弄进去的。那他是怎么到那里的？自己爬进去的？瘦成什么样，还能爬？可他现在不是好好的？

我掐灭烟头，走到他床边。他还在数，手指头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七，突然停住，眼神飘忽。“外面……有人……”他低声说，像在自言自语。

“谁？”我压低声音。

他摇摇头，手指继续数：“一、二……”

我盯着他的脸，试图找出什么破绽。他眼神空洞，可我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东西。突然，他猛地抬起头，盯着我，声音急促：“找东西……找到……”

“找到什么？”我追问。

他扯着嗓子喊：“找到……错误的时间！”

随着他话音落下，病房门“砰”一声自己打开了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空调嗡嗡直响。护士吓了一跳，冲过来关门，差点撞到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