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伯摆摆手，把手里刚劈开的柴往灶坑里一扔，柴火噗地一响，火星子直往上蹿。“傻小子，你爹的道途，可不是跟你学这些花里胡哨的。”他唾沫星子喷得跟刚从灶膛里捞出来的火星子似的，“倒腾这些虚头巴脑的，早晚憋屈死。”

我这正对着铜镜呢，镜子里的人影儿晃了晃，像喝醉了酒似的。我皱皱眉，这镜子都是镜子里头的玩意儿，使劲擦就是没辙，贴了层油腻子。还不如不擦呢，反正是照着镜子给自己找补呗。张伯最近话多，一准是惦记上你爹那把拂尘了，我吸溜口口水，刚要顶上，就听见院子里“咣当”一声脆响。

院门虚掩着，就那么敞着，风刮得正猛。我噌地站起来，撩开袖子就往外冲。院子里头，老牛正弯着脖子吃草，那犄角不偏不倚，扎进了张伯刚拖干净的磨盘边沿，拖得歪歪扭扭。磨盘底下，还堆着半人高的稻子，眼看就要被牛给拱出来。

张伯举着个蒲扇躲在茅屋檐下，跟个鸵鸟似的。“哎呀我的妈呀……”他瞎吼一嗓子，估计是怕牛吃了稻子，气得不行。我跑过去，一脚把老牛踹得后腿磕着地，“哞”叫了一声，缩到柴火垛后面去了。

“你小子……”张伯抄起蒲扇就要打，我赶紧拦住：“张伯，有事儿。”

我把磨盘挪开，底下那半袋子的稻子倒是没撒多少。可那不是重点，重点是一根细长的白毛，软软塌塌地挂在磨盘的裂缝里头，毛尖还沾着点……嗯，有点红。

“这是啥玩意儿？”张伯凑过来看了看，脸色也是一沉，“这山里头邪性，不得赶紧弄走？”

说完，张伯就抄着柴火捅牛屁股，嘴里还骂骂咧咧。牛犄角已经松了，它拱了半天没拱开，现在见到人，就是一肚子火气，冲着张伯又是甩蹄又是踢。张伯仗着身板壮，一边躲一边骂，嘴皮子跟刮了油似的。

“嘿！老混蛋！你跑什么跑！”张伯吼得嗓子都哑了，突然就顿住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指着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
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瞅，槐树下，几只刚出壳的小麻雀，扑棱着翅膀还没飞起来呢，就被人揪着腿提溜着，在槐树跟头转圈圈。提溜麻雀那玩意儿，手黑得很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