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犊子”？我呸，这词儿搁王主任嘴里，比往茶壶里扔块砖还损。我扒拉着面前这碗豆腐脑，碗里漂着几粒冒了泡的油花儿，塑料勺刮着碗边发出嘎吱嘎吱的响。窗外是午后阳光，晒得人嗓子发干，街上溜达的野猫打了个喷嚏，声音跟隔壁收废品的似的。

“可不是犊子？占着老房子，拆迁补偿一给，立马换城里高楼大瓦房，转身就骂咱们办事不力，跟吃了枪药似的。”王主任唾沫横飞，手指点得吧台都微微发颤，吧台就是他办公室那张油腻腻的旧桌子。“前阵子我去看守所接人，那帮小子里有个老刘，指着墙根骂呢，说我们克扣他几十万的补偿款！你说气不气人？那钱他揣兜里还没捂热乎呢！”

我晃了晃脑袋，豆腐脑凉了点，但嘴里那股子柴火灶味儿还挺冲。“王主任，这事儿……闹得挺大啊。”我把勺子往桌上一扔，碗底跟碗盖似的嘭地闷响一声。“就那帮老人，以前住的是平房，现在谁不是住上三层小楼了？再说了，补偿款不是有明细吗？报纸上都登过，透明得很。”

“明细明细，那是给上面看滴！”王主任把脸一沉，“居民们眼睛都尖得很，得他老婆子明白，你得让他老头子点头。前两天老刘老伴儿又来闹，哭得那个凄惨啊，说要是有几十万，早让老头子进养老院了，哪还用得着蹲这儿！你说这人心，真是……”

我这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。确实，补偿款分到手里，有人成了历史悠久的大老板，有人琢磨着再盖个二楼的别墅，可当初一起住漏雨茅草屋的老邻居，现在却跳广场舞都上不去年纪，天天琢磨着怎么省钱，生怕那点补偿款不够住上一年半载。

“王主任，要不……咱们再想想办法？”我小心翼翼地说，“毕竟他们这情绪……”

“办法？还能有啥办法？”王主任给我倒了杯凉白开，哗啦一下，水花溅到手背上。“遣返？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去？那不成新闻焦点了？现在的媒体，就等着咱们出岔子呢！告状信啊，上访啊，没完没了。再说了，拆都拆了，留个尾巴，谁看着都舒坦？”

他叹了口气，眼神有点飘忽，望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枣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