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还是那么毒，李不平把棉袄领子又向上拉了拉，针脚已经能看到断头了，但这会儿管不了那么多。他伸手拍了拍驴车的侧面，叭嗒一声轻响，惊得车里的小丫头咂咂嘴，翻了个身，小口水印子晃了晃，没掉下来。

“醒了醒了。”李不平低声骂了句，语气里透着点不耐烦，但手上的力道却没加重。他推着车往前走了几步，又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后面没人追，就一个摇摇晃晃的小驴车，前面是漫天的黄沙和呼啸的风，再往前，就是那座据说快塌了的小破庄。

小丫头哼唧了两声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窝里，显然是冻得不行。李不平心里叹了口气，这小丫头片子，就是嘴甜。当初在山脚下捡到她的时候，冻得跟冰棍似的，嘴里还念叨着他是个大英雄，满天飞的样子。李不平当时嘴角抽了抽，那会儿他正愁没个下手欺负的软柿子，顺手捡回来就当干女儿了。

“哼，英雄？呵……”他小声嘀咕着，想起那场恶战。被围的时候他真没想活，手里的虎头刀抡得跟风火轮似的，就觉得能砍死几个是一堆。结果呢？硬是被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，就因为最后关头那丫头哭得凄惨，喊他爹。

“得，英雄是了，就是欠收拾。”李不平心里又骂了一句，伸手就要掀开驴车的棚子。手刚碰到帆布，就听见里头小声喊：“爹爹，别掀。”

李不平一怔，手停在了半空中。他扭头看过去，小丫头的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红扑扑的，眼睛半睁着，水汪汪的，嘴角还挂着点口水，看到他，小声嘟囔：“没……没趁火打劫……”

李不平嘴角抽了抽。趁火打劫？他要是趁火打劫，早被那群王八蛋砍成肉泥了。他扯了扯嘴角，算是笑了一下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不掀，不掀。”

他往前又走了一段，天色渐渐暗了下去。夕阳把沙地染得一片金黄，风声呜呜的，像是鬼哭狼嚎。小丫头在里头小声哼着歌，咿咿呀呀的，也不知道唱的什么。李不平听着，心里那点火气莫名消了大半。

他哆嗦着爬上土坡，远远地就看到那破庄子黑漆漆的轮廓，像一头死去的巨兽。他喘了口气，将驴车往路边一放，推着往庄子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