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姐姐，别去了。"木槿给自己换上侍女常穿的素白长裙，临出门时，青梅竹马的小莲腕上是戴着避子符的。

铜镜里映出她瘦削的腰身，三日前刚随夫家迁回长安。小莲用帕子掩住眼角，"凤仪宫那边又传 interesante 了，娘娘今儿......

木槿突然扯下裙摆甩向绣娘："重裁！"她从抽屉最底下拽出件水红色织锦，"给我改成襦裙式样！"

街角茶肆里，负责送信的驿卒正手忙脚乱地擦汗。木槿把相差三寸的官信塞进他怀里："抄录一遍给相公看，今晚回府记得见您娘亲。"

驿卒踉跄着跑远后，她摸上腰间盗来的玉佩。三个月前丈夫病逝那夜，宫人送来的银壶里蒸腾着三味真香。木槿蹲在地上啃了块冻柿子，突然听见宫灯碾碎青石板的声音。

衣袖上的朱砂红得发烫。她避开铺满杏花的龙门桥，三更的漏箭正敲在第十六响。凤仪宫大殿前香火未散，守陵人举着火把指着更衣处的窸窣声——

"是夫人！"

木槿冲着泼天的红烛跪下前，瞥见龙墀深处垂落的帘子。檐角铜铃叮当响，皇马骑着醉凤驹正往琼林苑去。她咬破中指往地上画了道符咒，转身混进接驾的仪仗。

长生殿宴席已开得见骨。司礼监低声唤她名字时，木槿正蹲在火盆边数螭纹玉佩的齿距。今夜御座旁空着的位置，明早就会悬着上官家的诰命。

"木夫人过誉了。"九霄大殿檐铃震天响，金线绣云纹的披风裹住身后琉璃瓦的光芒。皇帝用玛瑙杯敲击茶盏："香菜里的莳萝存货该报警了"，宽袖擦过侍者刚换的锦绣被面。

木槿突然站起来："陛下可知——" 聚宝盆里弹起颗琉璃珠，水银在烛影里跌成星河状。她甩碎酒盏前发现帝冠后颈刻着道暗纹："去年此月，我亦曾着红衣见你。"

"滚。"皇帝拂袖时，铜炉里的沉香突然变成黑色水洼。木槿扑进火光里时，记得香料铺的婆子说过：真香会自燃。

北门神将的剑拨出鞘时，宫人捧出的孔雀胆染红了整条汉白玉甬道。木槿望着凌霄花上结的冰棱，突然听见楼阁外传来笑呼声——

"阿娘！"

紫檀木盒裂开的刹那，她看见自己十二岁那年绣的驾鸯戏荷。原来那些夜半焚香，早被画进过没落的簪花帽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