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子里头又起雾了。”

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望着眼前翻腾的浓雾，心里头有点发毛。这雾跟城里头的妖风不一样，黏糊糊地黏在身上，带着一股子潮湿的泥土味儿，钻进鼻孔里，让人有点透不过气。秦川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笑着说，今天山里头要起大雾，估计得看不清路，让我别急着来。我当时还嫌他多事，这会儿才明白老秦这老狐狸说得对，这要真迷在山里，指不定得转悠到猴年马月去。

我叫沈默，搁以前，我在大城里头开了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，每天被KPI追着跑，被甲方祖宗十八代问候。后来一咬牙一跺脚，扔了那套挺贵的商品房，跟着老家那点儿田，来到这个叫石门村的破地方。说破地方，其实也不破，就是山沟沟里头一个土得掉渣的小村子，除了种地，好像啥也没有。

村里人都挺实在，谁家有点啥事，大伙儿都爱凑热闹。我到这儿快一年了，一开始还真不习惯，天天对着几亩薄田瞎琢磨。后来发现，这乡村生活，哪是我想象的那样清静，它有它自己的动静，各有各的烟火气。

比如说刚才，我瞅见村口那几个老太太，正坐在老槐树下斗地主。牌是那种烂大街的扑克，规则也乱七八糟，一边玩一边还骂骂咧咧的，赢了就嘬着烟卷儿乐得合不拢嘴，输了就撅着嘴跺脚，活脱脱跟城里的麻将馆似的，不过这赌注，大伙儿都是掏心掏肺的，输了一块钱，就得跟人抬杠半天。

我认得他们，王婶、李家大娘、还有那个总爱穿红布衫的赵婆子。王婶家闺女去年出嫁了，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，最近天天在家喂奶，眼睛跟兔子似的，一有风吹草动就竖起来，肯定是怕钱没了。李家大娘最近老拉着我的手，非要塞给我她家刚摘的杏子，我倒是接了，可这果子还没我的皮厚呢，硬邦邦的，咬一口没牙。

赵婆子就不一样了，人老心不老，天天背后嚼舌头。早先还说我这城里来的书生跟村里人合不来，现在倒好，天天乐呵呵地问我城里的见闻，还拉着我去她家喝晌午茶。

雾越来越浓了，伸手都见不到五指。我估摸着，等这雾散了，天也该黑了。秦川这家伙，学人溜达，这要是真把他丢在这山里，估计得累得嗷嗷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