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家小院这会儿正热闹着，灶房里飘出咕嘟咕嘟的米酒香，我手里的木勺子在陶缸边儿上搅得飞快，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被汗水浸得紧紧贴在身上。三婶抱着一篮子刚从山里采来的野山菜，站在院子门口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这边。

“给，你这酒娘，今儿个出酒不？”三婶把篮子往我脚边一递，声音亮堂得跟山里的泉眼似的。

我脚下一个趔趄，差点儿没把陶缸给撬了。三婶这又是干啥呀？前脚刚给我送了好几篮子山货，后脚就惦记上我的酒了。我这小酒铺子，说大不大，可也不是谁想喝就随便拿的。

“三婶，您说啥呢？”我赶紧伸手把陶缸扶好，擦了擦额头上那层汗，“这不是刚酿完一批，还没到开坛的日子呢。”

三婶直乐，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个笑花：“得了吧你，我闺女都嫁到十里外去了，你还能藏私？再说，你家那小女儿也念叨好几天了，说想喝你酿的甜米酒。”

得，三婶都发话了，我这做酒娘的面子往哪儿搁？我叹了口气，把陶缸往旁边一挪，从灶台上抄起一把木勺子，对着三婶扬了扬：“成啊，今儿个看在三婶你的份上，给三婶赏两碗。不过啊，后边儿那些客人，可别跟我抢！”

三婶满意地笑开了，转身进了院子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哎哟，我的乖孙，酒娘今天可有酒喝了！”一听三婶进了闺女屋里，我这心口头就跟长了草似的，往上涌啊涌的。

你别说，三婶家闺女小翠，也是个爽快人。不一会儿，就看见小翠端着个小木碗，踩着个小板凳，站在灶房门口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这边。

“娘，真的有酒吗？”小翠的声音细溜溜的，带着点小雀跃。

我瞅着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，心里头一软，舀起两碗清澈透亮的米酒，递到小翠手里：“有啥假的，我做出这酒，还能骗你啊？”

小翠接过去，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，咕咚咕咚就喝了一口。这米酒润润的，带着一股子清甜，喝下去顺着喉咙就滑下去了，暖烘烘的，把人心里头也熨帖了。

“娘，好喝！”小翠咂咂嘴，眼睛更亮了，“那…那剩下的酒，能不能卖给我一些？我……我想给我男人带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