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咣当”一声脆响，在李萍砸碎那杯该死的速溶咖啡后，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荡开。她没理会谁的目光，甚至没往自己那双沾着咖啡渍的皮鞋上瞧。后脖颈那声“嘎吱”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老旧墙皮，磨得人心里发痒。她挠了挠，手指肚抠进头发丝里，才想起也没戴假发。

下午五点整，大门“咔哒”一声锁死。李萍慢悠悠地卷起地毯，动作里透着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。电梯下来时，大堂的钟声敲得她心烦，好像在催促什么。她信步走到公交站，晚风卷起她下巴上那点被人吹乱的碎发，她伸手又捋了回去。

手机没电，就在刚才关机。她盯着亮着的公交站牌，那电子墨水屏都快糊成一片。今天下午谈的那个方案，客户最后那句“再考虑考虑”像根刺，扎在她嘴皮子上。她摸出钱包，里头就剩几张皱巴巴的零钱。车来了，她挤上去，后门关上时，挤得她差点喘不过气。

下站下车，路过一家路灯亮得晃眼的快餐店。李萍盯着那扇玻璃门，里面隐约透出肉香。她摸了摸兜，空空如也。想了想，还是安慰自己说，晚上得省着点花。转了个弯，借着路灯走回家。

出租屋在城南老区，楼道里虫子叫得欢实。她掏出钥匙开门，门“咔”一声开了。屋里一股灰尘味，她踢掉鞋子，把包往沙发上一扔，就着冰箱微弱的亮光看了一眼。冰箱里躺着两根黄瓜，还有一个鸡蛋，她顺手洗了洗，就往锅里打。

鸡蛋煎得滋滋响，她拿了半根黄瓜切成条。正吃着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拿出来一看，是吴天亮发来的消息，就两个字：“饿？”

李萍噎了一下，鸡蛋喷了满脸。她回过去：“没饿，你呢？”

“刚吃了面，在工地上。”消息发出来又编辑了几次，最后就剩下一句，“早点睡。”

她放下手机，扒拉着碗里的黄瓜条。真没劲，她把碗往旁边一推，又瘫在沙发上。刚才挤公交时被挤掉的一颗纽扣，她顺手捡起来，在手指上转着。那是一个卡通小狗的扣子，她小时候最喜欢的。

明天还得上班，李萍闭眼躺下。后脖颈那声“嘎吱”又响起来，她翻了个身，梦里都是泡沫塑料包装袋。吴天亮说，他晚上会去收废品，卖钱给她买包。李萍知道，工资条上的数字，这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。她叹了口气，梦里那包却闪闪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