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吱”声还在后脖颈转悠，李萍才想起忘了戴假发，光秃秃的头皮跟办公室里的空调似的，老太太似的直吹。她习惯性摸了摸，嗯，确实光着。低头看，那双所谓的皮鞋上印着跟咖啡差不多颜色的污渍，活像给人画了幅漫画。她扯了扯领带，勒得脖子有点疼，这领带也是，跟粽子绳子似的，一天到晚绕着她脖子，今天早上换的时候下手轻了点，所以这会儿有点紧。

不能就这么着了，李萍往洗漱间走。路过茶水间，吴天亮正端着一杯黑水，埋头喝呢。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，袖口露出一截有点发黄的手腕，袖口那道洗得发白的缝线，看着就很新，像是跟谁借来的似的。他干活挺利索，但总有点神经紧绷，像条随时会窜出去的弹弓上弦的小狼狗。

李萍没理会他，径直进了洗漱间。里面有个姑娘正抹着口红，看见李萍，俩人同时惊呼：“哎哟！”然后赶紧补口红，齁甜的香水味混着劣质口红味扑面而来。那姑娘抹完口红，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，又掐了掐眼角，确认自己的“假发”严丝合缝，才松了口气，转身挤牙膏。李萍没在意她，自顾自刷牙。牙膏泡沫糊到镜子上，她用手指蹭掉，手指碰到镜面，冰凉一片。

洗完脸，李萍走回工位，座位还是那个位置，电脑屏幕亮着，密码提示的小键盘还在闪烁。她坐下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，屏幕没反应。糟了，早上出门急，忘了关电脑电源。她赶紧起身，冲到办公区尽头的主电源插座那里，一大排插线板，黑压压一片，她得一个个拔。这活儿挺耽误事，她心里有点火大，但没发作，默默地把插线板一个一个拔掉。

回到工位，电脑开机了，像认她似的。她打开邮件，最新一封是客户催稿的，标题写着“紧急！明天早上五点前！”。李萍叹了口气，点开邮件内容。客户的要求写了满满一页，各种细节，各种必须，看得人心烦。她关掉邮件，开始打字。

手指在键盘上翻飞，一行行文字出来。写着写着，手开始发酸，脖子也开始疼。她停下手，揉了揉手腕，又扭了扭脖子。后脖颈那“嘎吱”声又来了，像提醒她，光秃秃的脑袋跟这儿不太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