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锅里炖的蹄花越来越烂，香气混着油烟子糊了一脸。叶以宁伸手擦了把，刘海子一晃，差点被滚烫的锅盖边缘烫到。她缩回来，小声嘀咕：“顾师傅这眼光忒急了，新家伙都还没熬过试用期呢，就让人上重活……” 心里虽骂骂咧咧，手上的活计却越发仔细。

后厨苍蝇嗡嗡乱飞，老板娘在柜台那儿吹空调，时不时瞥叶以宁一眼。叶以宁低着头，金黄的蹄花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，像是在给某人赔罪。顾西洲坐在柜台里看报纸，报纸的墨汁渍在角落里洇开，像他这人，看着冷冰冰的，其实心思细密。

“顾师傅，” 叶以宁端着一盘凉菜走过去，托盘发出“哐当”一声，“蹄花添汤了您尝尝？” 顺手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筷子头正对准放在报刊摊那几张打折广告。

顾西洲放下报纸，眯着眼端起勺子，没接话，自顾自往碗里舀。叶以宁心虚地舔了舔嘴角，这招儿她偷师了隔壁餐馆。男人注重细节，这事儿她比谁都清楚。

知府大堂的差役来收税，叶以宁数钱数得手抽筋，顾西洲拎着工具箱从里屋出来，书包上还挂着上课用的白开水。他蹲在柜台边，把东西往旁边一甩，换上抹布开始擦货架。“你呢？” 他伸手接过来，“后厨手艺见长，堂面活儿也该学学。”

叶以宁瞪他：“谁知道你瞎掺和什么。” 分明是借故靠近，这男人眼神老厉害了，从后视镜都能看到他往哪儿瞅。她把最后一张银票塞进钱袋，故意把卷轴的边儿露出来，墨迹上还写着“叶家铺子”。

顾西洲蹲下身找抹布，指尖不经意间碰着她的手。叶以宁“嘶”地缩回去，感觉手心发烫。顾西洲头也不抬：“跑什么？想烫伤我？” 语气轻飘飘的，手心里却攥着半块抹布。叶以宁咬着下唇忍着笑，后厨的番茄酱瓶子在旁边晃荡，她眼疾手快地捅过去。

顾西洲左右开弓抹桌子，抹布在他手里像有了魂。叶以宁悄悄把那条露出来的卷轴往柜台底下藏了藏，心里痒痒的。这人明明净得跟雪人似的，打起架来却……哎，不知道打起架来会不会也这么好看。

差役又来收税，给钱数得毛手毛脚。顾西洲突然站起来说“我去趟厕所”，趁乱接过钱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