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山村，天黑得早。我坐在村口老槐树下，手里捏着半包烟，吧嗒吧嗒抽着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把人影映在斑驳的树皮上。风一刮，烟气晃晃悠悠飘散开，像没头苍蝇似的。

这不是我第一次这么等了。等李秀英。

她家就在村东头，走过来也就十多分钟的山路。白天她跟着爹收拾山货，晚上回来得晚。这会儿天黑得像泼了墨，路上没个灯，只有几户人家趁着还没完全黑透，透出点昏黄的灯光。

我心里惦记着，不知道她爹今晚又跟她说东家长西家短没。李秀英她爹，就是村长，在村里说一不二，就是嘴碎。可李秀英好像不怕他，也没见他打过她。

“秀英，又让你等半天了？”我嗓子有点干，喊了一声。声音在空旷的村子里传得远远的。

山坳里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的。我能感觉到，那脚步声一停，就在我身后的不远地方了。

“你来了。”李秀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像山风里吹来的清泉。

我回头看，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。昏暗的光线下，她的脸看起来格外柔和。

“爹留饭没？”我问。

“留了。”她点点头，从身后提了个布袋，“刚给你和爹炒了花生米。”

我把烟掐了，递给她一根：“我带了两瓶酒，你爹肯定又喝高了。”

她没接酒，只是接过花生米布袋，轻轻搁在我脚边，小声说：“你少喝点，身体要紧。”

我咧嘴一笑：“我还怕你爹不给我喝呢。”

她“嗔怪”地白了我一眼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。我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这种感觉，就像每次看到她，都会觉得她像山村里的野花，虽然素净，却自有一股子劲儿。

我们村在山里，路不好走，和外界的联系少。所以村里的人，大多都留在这里，一代又一代。我和李秀英相识，也是这样，青梅竹马长大的。小时候，我们爬过同一棵歪脖子树，追过村里那条瘸腿的老黄狗，也一起在河里摸过鱼。

那时候觉得，这辈子非她不嫁。后来年纪大了，村长也同意了，乡里还派人来认过亲。我以为我们的故事，就这么顺顺利利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