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头下起了连天雨，雨点砸下来，把泥巴路沓得稀巴烂。我坐在门槛上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，心里头直发毛。

我叫狗剩，村里人都这么叫，大名是李建军，听着就挺土。我在山外面混了几年，说要回家乡建个厂子，结果钱没凑齐，厂子也没影儿，倒把自己搞得身上负债，灰头土脸地回了村里。爹娘早就不在了，只留下个破烂老屋，我算是有头有脸的回乡客，可手里没几个子儿，说出去也不光彩。

雨还在下，山路泥泞，别说车了，连脚都难下地。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冒雨出去趟镇上，买点吃食，就听见外面传来“噗嗤”一声轻响。

我皱着眉，撩开破旧的雨布一看，是个穿着红布鞋的小丫头，正蹲在门口，小心翼翼地往屋里挪。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小脸冻得通红，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。

“小琴？”我有点发懵，这丫头不是村长家那个闺女李小琴吗？平时疯疯癫癫的，怎么今天像换了个人似的？

小琴看我醒了，咧开嘴，露出两排小乳牙，把碗往我面前一递，小声道：“狗哥，你醒了。娘让我给你送姜汤，路上滑，小心点。”

我这人糙，平时也没人这么照顾过。接过碗，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下去，驱散了不少寒意。我喝了一口，是姜糖水，甜丝丝的，挺好喝。

“你呢？怎么来了？”我问，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。

小琴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听娘说，你回来了，怕你着凉，就……就送碗姜汤来。”

雨声哗哗的，掩盖了我们的说话声。我心里头有点酸，这丫头，看着平时咋咋呼呼的，心里还真挺细密。

“快进来吧，雨大，别着凉了。”我把她往屋里拉。

小琴羞涩地摇摇头，小手背在身后，说：“狗哥，你碗碟呢？我帮你洗。”

我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：“行了行了，我自己来就行，你歇着吧。”

小琴没再多说，就缩在角落里，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，小声哼着歌。我坐在桌边，借着姜汤的热气，看着外面的雨，心里头乱糟糟的。这几年在外面漂泊，啥世面没见过，可这山里头的雨夜，这小丫头送来的姜汤，却让我心里头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
雨还在下，可我心里头，好像有什么东西，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