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叼着旱烟，眯缝着眼看我。屋里点着豆油灯，烟熏火燎的，她身上的味儿是那种晒太阳后混着草木灰的干爽，闻着挺安心的。 「柱子，」她声音不高，但在这穷得叮当响的破屋里，像敲锣似的能听见，「你跟秀梅，是得想明白了。」 我正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烟灰掉在脚边泥地上，留个黑点子。听了奶奶的话，我手一顿，烟头烫得指头皮。 「明白啥？」我问。 「明白你跟秀梅的事啊，」奶奶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烟灰簌簌往下掉，「你是我柱子，村里头长大的，知根知底。秀梅是谁？她是村长的闺女！这要传出去，你俩赎 nào头 都赎不清！」 我皱眉。「奶奶，能有什么事？我和秀梅好，就是好着呢。」 「好？！」奶奶猛地一拍大腿，烟灰碗都跳起来，「好能让你背着个污点？村长那脸往哪儿搁？任凭谁都得骂你个不祥人！秀梅也是个傻妹子，知不知道她爹当初是怎么跟人说的？说要娶媳妇，就娶那个最勤快的，嫌她脸黑，要白白净净的……」 奶奶絮叨起来就没完没了，全是些陈年烂事。以前村里穷，村长找不起媳妇儿，后来演武的来了村里，看中了秀梅，还说要娶她。结果那演武的走了，村长病倒在床，临死前念叨着要找个勤快的媳妇儿。后来我就出现了，天天上山砍柴，下田干活，把秀梅伺候得跟小公主似的。 我听着奶奶的话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「那不一样。」我说，「我和秀梅不一样。」 「怎么不一样？」奶奶眼睛斜着我，「当初村长看上你的时候，你怎么不说不一样？如今秀梅跟你好了，怎么又不一样了？」 我张了张嘴，想说我和秀梅是真心，可这破地方，谁真心谁假心，奶奶又不知道。只说：「奶奶，我和秀梅，是真心。」 「真心？」奶奶哼了一声，「真心能让你蹲大牢？真心能让秀梅跟着你受气？等着被人指指点点？」 我沉默了。奶奶说得对，真心在这里，没用。只能跟着奶奶的规矩来。 「柱子，」奶奶叹了口气，「你想想，你爹娘要是知道你现在干的事儿，能活蹦乱跳吗？你爹当初要是劲儿大点，你早被人家打死了！现在你活着，还让你背着这样一身名声，你忍心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