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叼着旱烟，眯缝着眼看我。屋里点着豆油灯，烟熏火燎的，她身上的味儿是那种晒太阳后混着草木灰的干爽，闻着挺安心的。「柱子，」她声音不高，但在这穷得叮当响的破屋里，像敲锣似的能听见，「你跟秀梅，是得想明白了。

我抽了口烟，火星子一跳，映得脸发烫。「想明白啥？」我喉咙发干，把烟在鞋底碾了碾。「不都挺好的嘛，人影不跟着人走，还能咋地？」

奶奶嘬了口烟，眯着眼瞪我。「啥挺好？就你那贼眉鼠眼的模样，我看秀梅是瞎了眼才看上你。以后有好事，别把你妈那天杀的爹搅和进来！」

我噎了一下，差点把烟呛出来。「我妈……您就少提她两句吧，她……至少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儿。」这话我说得罗嗦，心里翻腾得厉害。

屋外突然传来几声犬吠，紧接着是老四的声音，尖利得像割麦子。「柱子哥！柱子哥！山神庙那边有人影，好像是秀梅！」

我猛地站起来，烟灰簌簌往下落。「秀梅？她咋……」话没说完，我踹开门就冲了出去。

老四举着手电，光柱晃得我心慌。「柱子哥，我料着她肯定会去山神庙呢！她说那里清静，能想清楚事……」

山神庙黑漆漆的，香炉里还插着几根燃着的香，灰烬里露出星星红点。我拨开蒲席，秀梅坐在最里面的蒲团上，脸埋在膝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「秀梅。」我蹲下去，声音闷闷的。「大半夜的，你哭啥？」

她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红肿得像被兔子啃过。「柱子哥……我知道妈她错了……可她偏不认……我……我往后怕是见不着她了……」

我看着她，半天说不出话。秀梅妈偷鸡摸狗的事儿，村里人都晓得，可她就是死不承认，现在真要被戳破了，她倒像没事儿人。

「哭啥，」我伸手想给她擦眼泪，又缩了回来，「哭能解决问题？」

她咬着嘴唇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「柱子哥，你说我(dbq)咋办啊……」

我叹了口气，鬼使神差地问：「秀梅，你……后悔吗？」

她愣了一下，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最后说：「后悔啥，只要能跟你在一块儿，死了我都认了。」

我看着她，心里直发颤。「你……啥意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