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叼着旱烟，眯缝着眼看我。屋里点着豆油灯，烟熏火燎的，她身上的味儿是那种晒太阳后混着草木灰的干爽，闻着挺安心的。「柱子，」她声音不高，但在这穷得叮当响的破屋里，像敲锣似的能听见，「你跟秀梅，是得想明白了。

我抽着烟，没说话。奶奶这种话，每年都要唠叨个几回，尤其是在秀梅生完二娃后。那天晚上她抱着娃在炕上哭，我就觉得事情不妙。秀梅不是那种能惹是生非的人，她是那种土里刨食的苦命人，哭一次就能哭好几天。

「柱子，」奶奶又夹了口烟，「外村人看着呢，你还年轻，秀梅也还年轻，万一……」

「万一什么？」我打断她。

「万一有人嚼舌根子，万一有人上头管，万一……」奶奶摆摆手，把烟在鞋底磕了磕，「我就是怕你们两个，一个变心，一个……」她没说下去，但我懂。

外村人的眼神，像针一样扎。走在村口那条土路上，总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打量的目光。秀梅低着头快步往前走，我尽量走在她旁边，不让她一个人面对。她有时候会突然停下，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询问。我就咧嘴笑笑，拍拍她的胳膊，她也就又迈步往前走。

二娃吵着要吃糖，秀梅从怀里掏出块芝麻糖，掰了一小块递给他。二娃拿着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看我的眼神都直了。我蹲下来，摸摸他的头，「柱子真乖，要多吃糖长大个儿。」二娃咧着嘴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。

这时候，从前面走过几个外村人，领头的是王二麻子，他家在邻村开杂货铺，在咱们村算是有点身份的。他手里捏着个烟袋锅，慢悠悠地踱步。我们看到他，脚步都下意识快了点。

王二麻子停在我们面前，上下打量着，嘴里骂骂咧咧：「嘿，真是造化，柱子这媳妇越来越水灵了，就是……啧啧啧，真是越来越水灵了。」

秀梅脸唰地一下就红了，赶紧把二娃往怀里一搂，低着头从我们身边快步走过。

「操他娘的。」我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差点掐进手心。秀梅回头看了我一眼，欲言又止。我朝她摇摇头，她也就没再说什么，把二娃背起来，快步往家走。

走到村西头，秀梅才停住脚步，背对着我说：「柱子，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