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叼着旱烟，眯缝着眼看我。屋里点着豆油灯，烟熏火燎的，她身上的味儿是那种晒太阳后混着草木灰的干爽，闻着挺安心的。“柱子，”她声音不高，但在这穷得叮当响的破屋里，像敲锣似的能听见，“你跟秀梅，是得想明白了。我抽着烟，没说话。

我盯着豆油灯唯一的火苗，屋外风刮得呜呜响，把窗户纸吹得哗啦哗啦的。烟锅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跟秀梅眼睛里亮东西似的，一晃就让人心头发颤。我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冒烟。“奶奶，您老说得对。我跟秀梅的事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秀梅就坐在旁边小凳子上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灯光照着她脸，能看见她嘴角轻轻抽动两下，像是不敢看我。我低头搓搓粗糙的手，摸出兜里那块冰凉的银元。“奶奶，这是我攒了半年的。您老帮我和秀梅说句话，只要您点头，我明儿就去找周村长。”

奶奶把旱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烟灰噼里啪啦掉一地。“柱子，你别瞎折腾。秀梅是村长的女儿，你这……唉！”她叹口气，把烟锅往桌上一放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知道你性子拧，可这事儿，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。”

我猛地抬头看她，火苗照亮她布满皱纹的脸。“奶奶！您是心疼我，可您也得替我想想！我不想一辈子守着这破山沟，也不想让秀梅跟着我吃苦！村里人指指点点，街坊邻里背后戳脊梁骨，这日子没法过！”我声音有点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急。

秀梅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眼泪跟着就下来了，扑进我怀里。“柱子，你少说两句！有我在，谁也别想拆散我们！”她声音闷闷的，手指抓着我衣襟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

我摸着她头发，心里又暖又疼。“秀梅，你放心。我klar（清楚）我们这条路不好走，可只要我还能喘气，就绝不会丢下你！”我咬着牙说，眼睛一腔子火，“姓周的算老几？他的脸，我也能捏两部！”

“柱子，”奶奶突然站起身，走到我们面前，抓着我的手，“你听奶奶一句劝。天上的乌云压不住的，地里的石头也埋不住的。你跟秀梅能成，是老天爷开眼。可你要是……要是不成，这日子，我怕你们都熬不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