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指着我军装上那颗歪歪扭扭的银星：“小子，丫头片子？听说咱们部队要收女兵了？这么大的新闻，你小子倒像个没事人一样，喝酒喝酒！”

我正抿着碗里冒热气的挂面，碗里卧着一个金黄的大馒头，头一个不小心没咬到，脸就有点烫。老李头是我跟着出来的老兵油子，脾气火爆，心肠热，眼力见儿也旺。他嘴里说的“丫头片子”，显然是对我这个刚从乡下出来的农村丫头不客气。

“老李头，尺有所短，寸有所长嘛。”我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疙瘩，嘿嘿一笑，“女兵怎么了？咱们红军也是从男兵过来的。”

老李头咂咂嘴，眼睛斜睨着我：“哼，嘴硬！不过，看你这机灵劲儿，兴许真有种头子，不像村里那些愣头青。”他是我刚来队里时收留我的，对我这个没爹没娘的孤女，比亲爹还亲。可越是亲近，就越爱逗我。

“不说这个。”我将馒头往桌上一拍，声音都亮了，“号角快吹响了！分区独立团团部通知，咱们连队要扩编，优秀士兵有机会转到团里，还能进青年干校呢！”

老李头腾地站起身，拍着桌子：“什么？真的假的？什么时候？团部在哪儿？带上家伙，走，去看看热闹！”

我赶紧拦住他：“老李头，别激动！是团部发的正式通知，贴在文娱室门口了。咱们连队是整编，不是扩编，要合并好几个连队，能选上去的，都是要挑尖儿的。”

老李头泄了气，蔫蔫地坐回板凳上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：“妈的，怕不是要遣散一部分人吧？咱连队不是一直抓得很严吗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？”我把碗里的面喝得见底，把馒头掰成小块嚼着，“不过，能跟着团里走，总比留在连队强吧？干校那地方更高级，有文化教员，还有理论课。”

老李头眼睛又亮了：“干校？小子，你小子真有出息啊！怪不得刚才那么兴奋！走，晚上跟我去文娱室看看，也让你这小脑袋瓜开开眼！”

天擦黑的时候，老李头真的拉着我去了文娱室。门口排着长队，全是连队的弟兄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，估计都在等看那块红布告。队里文书是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，姓张，笔杆子挺利索，刚念完师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