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志们，顶住！都给我站直了！”老李头的声音又尖又急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们脸上了。我们这些新兵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唬得一愣，随即像接到了什么秘密指令似的，噌噌噌刷地站得笔直，活像一排排削好的竹竿。远处几辆蒙着卡其布的吉普车，在尘土里开得欢，扬起的黄土像打翻了颜料盘，糊得人脸和脖子一层黄。

车厢门“砰”一响，跳下来几个穿着同样伪装服的干部，为首那个个子不高，瘦精精的，二话不说就走到我们跟前。他斜睨我们一眼，鼻孔里哼一声：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部队搞演习啊？”老李头赶紧上前两步，敬了个军礼：“报告同志，我们正在整训，接受检阅。”那干部瞥了他一眼，没理会，直接抬手指了指我们：“点数目！谁敢偷懒，老子毙了他！”

我紧张得手心直冒汗，偷偷数了数，队列里少了一半人。这一排新兵里，七个，对，七个已经趴下了。我瞅瞅左边老张，他鼻子里还流着血，大概是刚才跑得太急撞的，疼得龇牙咧嘴；再瞅瞅右边小王，他脸憋得通红，估计是装晕赖下来的。我估摸着自己也差点栽跟头，刚才腿肚子都转筋了。

那瘦干部扫视一圈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突然眼睛一瞪，吼道：“老李头，你带的什么队伍？七个人倒下！还有几个东倒西歪！”

老李头脸一红，赶紧解释：“报告同志，我们……我们刚来，体力……”

“体力？部队需要的是钢铁，不是豆腐渣！”那干部嗓门比老李头还大，“这次演习是全师级别的，不是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玩过家家！我看你们有几个是真心想当兵的！”

“真想！”我听见有人小声吼了一句，是那个平时总在队列最前面的小个子，名叫刘浩。

瘦干部扭头，用审视的目光扫了刘浩一眼，没再说话。他一挥手：“开车！继续！”几辆吉普车又咣当咣当开走了。

老李头松了口气，揉着胸口直喘气：“好险好险，吓死我了，差点就……差点就真让他们给开了子弹。这小子，嘴还挺硬。”说着，他拍了拍刘浩的肩膀，“都回去休息吧，下午还有战术训练。”

我们一窝蜂散开了，训练场上的土又被我们的鞋底搅得飞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