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婶，今儿个你又在俺娘那院儿跟野种讲闲话了？”个头比李秀才矮半头的李铁柱叉着腰，唾沫星子喷得正欢。

三婶是村里有名的恶婆，耳朵尖，嗓门也大。平日里看着李秀才娘老实巴交，就总惦记着她那几分家当，兼带着那刚过门不久的小男人。这不，眼瞅着要逃荒了，她倒成了小气候，指桑骂槐地往李秀才脸上泼脏水。

“哎呀，你这野种，嘴巴放干净点！”三婶跺着脚，鸡窝似的乱发梳得歪歪扭扭，“你娘死了还不到一百天，你就……你娘尸骨未寒，你就敢……”后面的话难听得很，不外乎勾引男人、败坏门楣那一套。

李秀才娘刚过门不到半年，丈夫累死在长工路上，娘家也穷得叮当响，靠人接济着过日子。如今三婶倒顺杆爬要踩上一脚。她对李秀才娘没多少恶感，但看着这泼妇样，心里也来气。

“我娘怎么你了？碍着你三婶嚼舌根了？”李秀才瞪着三婶，眼睛都红了，“你要是觉得我娘碍着你，你少在我娘家门口晃悠！”

三婶更来劲了，指着李秀才鼻子骂：“呸！好你个白眼狼，你娘就是个克死人的扫把星！我看那小白脸……”

“啪！”

一声脆响。

三婶话没说完，脸上就印了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
李秀才娘一直蹲在院儿边择菜，闻声抬起头。她瘦得像根豆芽菜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很冷。不知从哪儿来的劲儿，抄了身边的小木桶，朝着三婶就拍了过去。

“你也忒大胆了！”三婶捂着脸，又羞又气，“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了！”

两老娘们儿扭打在一起，李秀才娘力气小，三婶仗着身板壮，非没安好心，伸手就要去撕扯李秀才娘的破衣服。

“住手！”

突然一声厉喝。

只见门口站着几个黑脸大汉，为首的是个身板魁梧、眼神沉静的年轻后生。他手里握着根结实的扁担，不偏不倚，正好挡住了三婶的手。

周围顿时鸦雀无声。

三婶也被吓了一跳，收住手，警惕地打量着来人。

“哥，这是三婶……”李秀才认出了来人，怯生生地开口。

这人是李家哥哥，叫李大壮，刚满二十，身强力壮，性子闷，平日里话不多，但让人感觉特别稳当。家里穷得叮当响，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，一年到头没在家待几天，今年春节回来，本想着找个媳妇，结果家里穷得连彩礼都拿不出，只能搁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