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才刚走出家门，后脖颈就感觉凉飕飕的。三婶那张皱成一团的脸 partitions 在后视镜里，瘦长的眼睛里翻涌着得意的火苗，活像只偷腥被逮到的小猫，又好像是打了胜仗的螃蟹，横行霸道。

“滚！”三婶的声音尖利，隔着老远都听得到，“赶紧滚，别给脸不要脸！让你跟你婆娘去逃荒，你还敢跟娘犟嘴？”

李秀才嘴角抽搐了一下。娘？他娘是去逃荒，他是被娘赶出来的。这要脸不脸的，他怎么就成他不给脸了？傻子都懂，明明是三婶一家子想趁火打劫，把自家的东西都算到他娘头上。一大早就挑拨他们娘俩去接受惩罚，现在又装出大义凛然的模样。

他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。自家那辆破旧的独轮车，轮子碾在泥路上，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呻吟。车里，他娘缩在角落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布包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，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。李秀才心里又酸又气，手心直冒汗，可话到嘴边，终究咽了回去。他狠狠咽了口唾沫，那滋味像吞了砂纸。

娘，你放心，有我在，不会让你受委屈的。

前面不远处，已经能看到逃荒的人流了。黑压压的一片，跟赶集似的，却没了往日的喧闹，全是愁眉苦脸、步履维艰的身影。有抱着孩子的，有牵着老者的，还有拖家带口的，每个人脸上都刻着相似的疲惫和绝望。

李秀才把车停在人群外围，低声对他娘说：“娘，我们在这儿等等。我想看看情况。”

他娘点点头，声音沙哑：“嗯，小心点。”

李秀才目光扫过人群，心里快速盘算着。三婶一家虽然得意，但终究不敢太过张扬，怕被人记下账。可这一路上，他们会狗仗人势，变着法儿欺负手无寸铁的他娘。他得想办法。

他看到不远处有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树下蹲着几个半大孩子，虎头虎脑的，眼神却透着精明。看样子，是跟着大人逃荒的。

李秀才走过去，从怀里摸出半个干硬的馒头，朝孩子们晃了晃。几个孩子立刻眼睛放光，叽叽喳喳围了上来，伸长脖子等着。

“哥哥，哥哥，给我一个！” “我也要，我最喜欢吃馒头了！”

李秀才把馒头掰成小块，分给每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