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觉得，要不是老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看得更不顺眼，他大概永远也发现不了爷爷是干啥的。

这棵槐树，歪得像个喝多了的醉汉，枝丫伸得歪七扭八，正好挡了林家老宅门口一半的阳光。林二他爷爷，老林头，就是个卖杂货的。杂货铺就开在老宅旁，一年到头就没见老林头正正经经卖过几样东西。不是蹲在槐树下打盹，就是揣着手在巷子里溜达，嘴里还嘟嘟囔囔的，人送外号“林捣蛋”。

林二觉得这外号起得好。他爷爷那人，二十多岁就死了爹，带着个吃奶的弟弟。那会儿家里穷得叮当响，是他爷爷给人当长工 养活全家。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，这么个老实巴交的男人，偏偏嘴皮子活络，爱管闲事。村东头媳妇跟人跑了，是他爷爷把人追回来；村西头老王家儿子打架，是他爷爷跑去给人家磕头赔礼。结果呢？整个村子都记着他爷爷的好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，都得叫他过去坐坐，嘴甜地叫一声“林大爷”。

就这么着，几十年下来，虽然依旧穷，但老林头在村子里人缘顶好。

可这月黑风高的，人呢？就那么突然没了。

昨晚林二还见着爷爷，蹲在槐树下啃着个冷馒头。当时他跟他妈说，妈，爷爷就是爱瞎操心，别让他出门了。他妈也叹气，是啊，人老了，腿脚不利索了，还跟个后生小伙似的东跑西颠。谁知道呢？

今儿一早，就听巷子里乱哄哄的。林二凑过去，就被那股子不对劲儿的气氛给镇住了。原来，老林头的杂货铺被砸了。不是寻常小偷，那得铺板都掀了，柜子都撞歪了，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散落一地的货物。看样子是被人先偷了东西，然后被人给揍了一顿。

村口李大爷气得直拍大腿：“这叫什么事儿啊！老林头人好，谁家没求过他帮忙？这帮兔崽子，断子绝孙的！”

林二蹲在旁边看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谁干的？谁会这么对爷爷？

他爸从县城回来，背着一板箱没开封的东西，一看这架势，脸色一下子就沉了。一边让人报警，一边落了泪，捶胸顿足：“二儿啊，扶我爹走！爹对不起你，没本事护住他！”

林二死死盯着被打坏的杂货铺，那破板子，那裂开的柜门，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