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雨夜，哈尔滨道里区，中央大街人声鼎沸。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，酒气混着烤肉香，怂恿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冯曼兰刚从涌进来的人群里脱身，手里还攥着两张戏票，票根被雨水打湿，洇开一片模糊。

“少帅最近又添了新欢，粉色大衣，瓜子脸，长得跟画儿似的。”有穿着长衫的京剧票友压低声音，用带着戏腔的调子跟她讲着八卦，“听说啊，跟少帅走得很近。”

冯曼兰心里咯噔一下，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“是吗？少帅最近确实……挺忙的。”

她刚随口应了一句，就被人撞了一下。身后传来一阵哄笑，像踩足了钢丝的木偶，摇摇晃晃。“哎呦喂，冯三奶奶您也在这儿啊！”

冯曼兰回头，见是几个唱二黄的票友，脸上堆笑，拱了拱手。“几位，看上哪儿去啊，别挤着我。”

为首那个珠光宝气的妇人，眯着眼打量她，像是看什么稀罕物。“哟，三奶奶这是要去听梅老板的《贵妃醉酒》？我跟你说，那票可难弄了，黄包车都坐不到后门去。”

冯曼兰心里冷笑，面上不动声色。“我早买票了，还愁坐哪儿呢。”她顺着人群拐进一家烟铺，关了门，抖落一身雨水。

柜台后那个系着汗巾的掌柜，见是她，眼珠子一转。“三奶奶，今儿个不买几筒‘大前门’？少帅府的嫂子们都流行这个。”

冯曼兰把戏票往柜台上一放。“掌柜的，今儿给这个东西占地方，就不要这个了。”她指的是票，也是她自己。

掌柜的嘿嘿一笑，麻利地包上一筒纸烟，递给她。“瞧您这么懂事，再送您一盒‘利群’。”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转，话里有话，“今儿个风声紧，外面黄包车夫们闹得凶，听说跟少帅府的管家有旧怨，少帅那边有点发毛。”

冯曼兰捏着纸烟，指尖掐断一支，吐到痰盂里。“这年头，谁不盼着点事儿呢？”她笑着问，“掌柜的，你怎么知道少帅会发毛？”

“嘿，这不是听隔壁裁缝铺王婶说的嘛，她家丫头给少帅府送衣服，回来就哭。”掌柜的神秘兮兮，“说少帅最近身体不大好，脸色看着是真吓人。您是懂行的，少帅若是真有个头疼脑热，这上海滩可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