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公元前一二八年，长安城头刚飘起几缕炊烟，九天宫的铜钟就撞了三下。魏相武安侯田蚡揣着竹简，阔步从宫门口走出来的那一刻，道上的人都往后仰了仰帽檐——这位爷今天气色尤其冲，连袖口都懒得扣 neat，露出臂上几道新添的龙鳞甲伤。

"陛下偏殿等着呢。"田蚡头也不回，马匹踏碎冰封的汉陵大道时这么应。他心里盘算着盐铁张本账，铜钱会否在这次会议里砸进火盆。汉武帝的龙袍袖口飘得比他性情还狂，昨儿个咸阳宫碰见卫青换枷，金师将军脸黑得能结冰，这帮将军们最近抢匈奴掠奴的狠劲儿，连田蚡这种文官都嗅到不对味儿了。

"给朕倒酒。"内侍捧着青铜樽跨进温室殿，帷幔暗影里掉下几片冻伤的宫花。汉武帝用玉箸搅动琥珀酒液，冰块哗啦撞碎时正倒映出外殿的烛火。田蚡在台阶上跪得腰快折了，看见主子盯着《算缗令》草稿的嘴角抽筋——这笔账让铁官丞早早上吊了，可这招任子都敢扛着去算，怎么比匈奴铁甲还硬？

铜炉突然重震。卫青连滚爬地闯进来，发髻上没缠住碎铁钉，袍子短得露出膝盖上的血痂。"匈奴老上王死了！"这个铁甲裹身的将军抹把脸，见酒杯砸碎在汉武帝脚边，干脆爬在地上跪着磕："臣该剐！十万边卒全搁盐铁务了，匈奴又要打抢朔方了！"殿外传来杂役惊叫，原来谷仓更夫刚发现税吏把官盐掺了泥。

汉武帝突然笑了。这笑声比九天宫的大钟还响亮，火盆里炭火顿时滚烫。"传旨。"等内侍跑出去，他突然伸手掐住田蚡的咽喉："你爹从赵国带出多少缗钱？让人查查桑弘羊的账本！"这本账比卫霍征伐还凶险，铜钱在长安城里长出了无数触手，连侯府的马厩都开始卖马鬃当盐引。

当夜更夫听到给事中提着金错刀砸死账房的事儿。这件黑缎袍上点缀的珍珠，正和天宫降下的流星串成一线。第二天朝堂上，桑弘羊把算筹排成匈奴摸爬滚打的样子："盐铁之利可解边骑三十万年，陛下去年赏的犹独裘，现在得裁掉半件当盐锅。"汉武帝盯着这串算筹发亮，忽然命人搬来新铸的青铜秤组："比！让丞相称称，细铁丝每斤值匈奴狼牙多少？